第6章 叶峥：我年少不晓事，手下没个轻重
粗糙拙劣的激将法！
除了个别打小锦衣玉食、成长充斥吹捧的纨绔，在场鲜有人没听出来。
更不提，那些官海沉浮的老油子，他们刹那间领悟叶峥的另一个意图。
秦恒和秦峰对视了眼。
这是…想拉秦家下水？
是笃定，秦家会出面拦了这场比斗？
还是手上有真功，自觉稳操胜券？
不过，再想一想，今日叶峥这么一说，秦家下场不下场，日后有心人总能找到诟病的角度。
下场吧，秦家没有待客之道，即便庆国再崇武，老太太大寿之日，好与宾客动武的？
不下场，秦家连个不及束发的少年郎都怕！
犹豫了下，他不经意地递给秦峰一个眼色，后者了然，按兵不动。
这些心思深的按兵不动，可…
“小子无礼！”
“焉敢欺我秦氏无人？”
“三公子实在轻狂！”
“…”
这不，有血气方刚、性子直来直去，受不了激的嘛。
激将法是粗糙拙劣，也得看用计之人，他这么一个少年，这般放话，秦氏如无人回应，要么秦氏上下一心，真正做到令行禁止；要么，确实今天秦氏个个心思深沉，理智压的住情绪。
人群中，斥责声四起，更有甚者，拨开人群，径直上前。
瞧这一个个，或膀大腰圆，或精瘦黝黑，没一个好相与的。
叶峥神色反更‘气盛’了些，微微昂起下巴，目光扫过去，“如何？要一起上？还是车轮战？宴就开了，不如随意来个七品八品，速速打过。”
要说他这张脸，对同性放起嘲讽，效果真真拉满。
花厅空气有一息沉寂。
“狂妄！”
“好大的口气！”
“何须七品八品，我来！”
“…”
秦氏族人不忿之声再起。
闻言，秦恒都愣了下，想了想，他半‘关切’半试探地对叶重道，“兄长，峥哥儿确有在修习武道？”
叶重眉宇间闪过一丝‘讶色’，“近日守备师事务不少，我好久不问峥儿的情况。”
他这话半真半假，难以轻易分辨。
这样么…
秦恒又有点举棋不定。
这小子口气不小，七品八品，还随意一人，七品八品如此不值钱么？
只是…
若真叫个八品的与他比试…
日后，只怕非议更多！
难不成…叶家又出了个叶完？
诶，可恨！
信息太少，这小子瞧着还有些滑！
秦恒实难第一时间做出决定，咬了咬牙，与秦峰交换了个眼神。
一切尽被叶重收入眼底。
他忽然想起小儿子关于‘武道’的一句粗俗见解：猛虎眼前无沟壑，怂包面前全是坎。
倒挺应此刻秦恒这番，瞻前顾后，卖弄心机，武道之路，难有长进！
最终，叶峥，秦家的一名七品秦洪，六品的修国公府杨小公爷，还有一人，不是杨立那群衙内负责内应拱火的许远，这人借口‘品阶太低、不好丢人’，最后换成了七品的忠勤伯五子齐进。
与叶府一般，秦府也有演武堂，规格明显比叶府大的多，会宴的来客并非没有科道言官，嗯…全当没看到。
正如许远所言，在庆国，武者切磋比试，常事耳。
或许文官原无多少兴趣，但今天这一场，牵扯好几方势力，他们纷纷涌进了秦家的演武堂。
因枢密院事务繁忙，晚一步回家的秦业知晓这事后，人都麻了。
太鲁莽了，手段太粗糙了！
“世叔真乃我大庆肱骨大臣，老太太大寿，仍恪守己任，难怪陛下褒奖，侄儿惭愧不如。”别看叶重身材魁梧，气势沉凝，一些挤兑人的话，他一样信手拈来。
秦业赔笑两声，目光狠狠戳了戳一旁的秦恒。
却也只是赔笑。
事已至此，等比试之后再言其他吧。
“三位，哪位先来？”在随行小厮的伺候下，叶峥褪了衣袍，换了身短打，边活动手腕，边走向演武堂天井中央，这都不能算天井，简直一小型露天广场，四周廊道将其环绕。
杨立和秦家秦洪都蠢蠢欲动，齐进也不急不慢地拱了一礼，道，“不若三公子择我等任一人吧。”
“这么客气？”叶峥晒然一笑，眉毛舒展了下，倒没先挑人，目光扫过四周，最后看向他们仨，朗声道，“三位，比试前，我有一言。”
“峥哥儿，无须担心，我手下有数，点到为止。”杨立以为他胆怯，最先开口，笑意颇自信。
秦家的秦洪沉默，一言不发。
齐进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峥笑了笑，道，“我少年不晓事，手下没个轻重，从未与人切磋比试，家中倒曾有大师傅与我陪练，今日比斗，若伤到三位，还请海涵啊。”
这话…
说桀骜狂妄吧，他还挺客气，知道事前打个招呼。
可…
杨立、秦洪、齐进三人无不脸色一怔，直接给哥仨干沉默了。
“稚虎虽幼，已有食牛之气，嗯，不错，不错啊。”演武堂正厅前，秦业抚须感慨。
知道的，都知道这老小子在挖坑；不知道还以为他给叶家三公子圆场子呢。
叶重风轻云淡，并不回应。
再看场边杨立三人，无不笑了笑。
算了，小儿傲慢无知，手下见真章吧。
“如此，倒谢过三公子提点，我等，必全力以待。”齐进不咸不淡挤兑了句，眼神却蓄势待发。
杨立、秦洪更不掩饰，摩拳擦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叶峥：选我，选我~
“嗯，很有精神！”叶峥挂着微笑，赞了一句，依旧轻松的语气，目光落在三人中间那位，“今日秦家为主家，便请秦世兄先指教吧。”
秦洪抱拳回了一礼，闷声道，“不敢当。”
松开双手，他双手微微握拳，缓步往天井中央走去，每走一步，气势便沉重一分。
场边廊道中，秦恒微眯了眯眼，目光更专注场中二人。
秦洪是秦氏支脉子弟，军中打磨十年，五品进武校尉，为京营虞侯，绝非寻常七品可比。
若秦洪拿不下这小子，剩下那俩也不过是添头。
“你真一点不紧张，小心嫂夫人回去念你！”叶重身后，司南伯范建低声道。
从打进秦府，司南伯几乎没怎么开口，连早安排的座次，他也没去，反自寻了次席坐。
叶重回首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也不知峥儿与若若侄女相看的如何？”
范建翻了个白眼，多余问！
他视线再回到场中。
秦洪凝聚气势，已迈入合适攻击距离。
可叶峥却连半点真气都未提。
秦洪脾气一贯暴烈。
秦洪眼尾掠过一丝戾气，真气迸发，身形急速掠向叶峥。
待距离更合适时，抬起右臂至肋前，早握紧的拳猛地往后一拉。
显然，这是十分简朴，没半点花里胡哨的一记冲拳。
在秦洪拳刺出刹那，叶峥左腿往一踏，右腿膝盖微弯，整个人的身形往后倾倒，左臂伸出，右掌收在腰间。
“嘭！”
叶峥左臂横格，直接拨开他的右拳，秦洪心中已然大骇，气力如何这般大？为何不用真气？
这不可能！
在心中震骇未去之际，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在他左眼视野边缘以他如今的眼力都难以看清的速度抡来，落点…似乎是他的肩头。
劈挂拳，滚劈穿掌！
“嘭！”
又一声。
“你说什么？”
听到侍女来报的消息，柳如玉一个没注意，手中的瓷勺落地，碎了数片。
“怎么了？如玉。”
“没伤着手吧？”
“快，给如玉姐姐换套新的。”
“…”
关心声四起。
坐在柳如玉身侧的崔雁也看过去，她在范府侍女急匆匆来时就有注意，柳如玉摔了瓷勺之际，明显往她这边瞥了眼。
估计啊，少不了和她家有关。
等新的筷箸碟勺换上，众人继续饮乐说话，崔雁才侧了侧身，借手帕遮嘴的动作，轻声问道，“前头出事了？”
柳如玉轻轻点头，正要开口之时，自家另一个侍女又匆匆赶来，柳如玉忙给其他官眷递了个歉意的眼神，毕竟主子们宴饮，不是伺候吃食的仆人，怎好频频来扰？
“真哒？”
待侍女在她耳边一阵私语，柳如玉脸色即刻阴转大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