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章
几日后,菱花镜里映着支离破碎的倒影,我捏着胭脂笔的手悬在半空,指尖颤得像是被风吹散的残烛。
铜镜边沿的烛泪蜿蜒如血,一滴一滴凝固在黄铜牡丹纹上。
【宿主生命值剩余9%,请尽快脱离莫一这具身体。】灵灵一冰冷的提示音在耳畔炸响。
我咬住下唇,将朱砂色的膏体点在唇间。
镜中人面色白得像是被雨水泡过的宣纸,连唇色都泛着青灰。
水银镜面忽然泛起涟漪,恍惚间竟照见心口缠着数道裂纹,像被摔碎的青玉瓷瓶,金红的光晕正从裂缝里丝丝缕缕地向外溢散。
“依依?”屏风后传来慕迟的声音。
铜镜哐当一声倒在妆台上,我慌忙用掌心按住震颤的镜面。
菱花镜里映出我仓皇抬头的模样,鬓边垂落的碎发被冷汗黏在颈侧,倒像是画本子里描画的艳鬼。
胭脂盒摔在地上碎成三瓣,朱砂粉末溅在月白裙裾上,竟像是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我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镜中人重新扬起唇角时,眼尾那抹晕开的胭脂倒成了恰到好处的妩媚。
菱花镜里又映出慕迟玄色衣角上银线绣的云纹,他腰间悬着的羊脂玉佩,正是昨日我亲手系上的定情信物。
“怎么脸色这样苍白?”他温热的手掌覆上我的后颈。
我顺势倚进他怀里,袖中藏着的锦帕已浸透暗红。
菱花镜里我们的倒影交叠成双,他看不见我垂落的广袖下,指尖正一滴一滴坠下血珠,在青砖地上绽开细小的红莲。
“昨夜数金匣子里的嫁妆数的迟了。”我仰头轻笑,唇上胭脂红得惊心,“你瞧这盒新买的胭脂可衬我?”
镜中倒影忽然扭曲成漩涡,我看见自己心口的裂纹开始如海棠枝蔓蔓延。
慕迟修长的手指抚过我鬓边珠钗,鎏金缠枝的流苏晃出一片细碎的光,像极了初见那日他俊冷脸出现柔和的风。
次日,我用了最后一颗灵丹妙药,只为他在看我时,一切如常,此时我蹲在御花园假山后数蚂蚁,突然被拎着后领提起来。
顾知秋战甲上的血腥气混着傅娇娇调的安神香,熏得我打了个喷嚏。
“莫姑娘躲这儿偷懒?”少年将军将鎏金虎符抛着玩,阳光下他臂间泛着淡粉——那是在傅家庄为救我留下的。
我正要开口,忽见海棠花枝后闪过玄色龙纹衣角,当即故意提高声音:“顾将军此去塞北,可要记得给傅族长寄糖画!”
顾知秋耳尖瞬间通红,佩剑穗子上的银铃铛撞得叮当响:“谁要给那小泼妇带东西!”
话音未落,傅娇娇的鞭梢已卷走他腰间玉佩:“本族长亲自来取通关文牒,谁稀罕你的破糖!”
我看着两人追逐的身影消失在宫墙转角,忽然被圈进带着龙涎香的怀抱。
慕迟指尖缠绕着我发间红绳,声音闷在我颈窝:“上个月你给嘉儿做奶茶,上上个月给南宫锦编剑穗,今日又要给顾知秋塞荷包?”
我转身正对上他滚着金边的衣领,上面绣的海棠暗纹正巧与我袖口相映。
刚要解释,灵灵一突然在识海里尖叫:“宿主快看西南角!”
我条件反射摸向耳垂——这是穿越后养成的习惯,每次系统预警都会下意识做这个小动作。
慕迟却突然抓住我手腕,眸色暗如子夜:“你每次说谎都会摸耳垂。”
他指腹摩挲着我腕间红痕,那是前日破除江之景禁制时留下的,“就像那日你说'攻略对象”只是梦话。”
我被他蹭得发痒,笑着躲闪时撞落窗边海棠花盆。
泥土溅上他金丝云纹靴面,这人却浑不在意地勾住我腰间玉带:“昨日你说想见母亲,今夜便带你去。“
我怔愣间已被他裹进狐裘。
马车轧过宫道残雪时,他偏要我将冰凉的双脚塞进他衣襟取暖。
我望着车帘外掠过的红墙金瓦,忽觉他今日心跳格外急促。
德妃居所竟在冷宫后的竹苑。
推开柴扉那刻,我险些被扑面而来的剑气掀翻——满头银丝的老妇人正挽着枪花,红缨掠过时削断我鬓边海棠。
“迟儿带媳妇来看老身,倒是比祭祖还勤快。”德妃收枪入鞘,浑浊眼瞳如鹰隼般扫过我腰间火药囊。
“沈家丫头?当年你爹替先帝挡箭时,老身还给他递过金疮药。”
慕迟突然从背后将我圈进怀里,下颌蹭着我发顶闷笑:“母亲莫吓她,这猫儿胆子小得很。”
他指尖缠着我腰间丝绦打转,全然不顾德妃戏谑的目光。
老将军突然将红缨枪掷来,我下意识使出现代学的格斗术闪避。
枪尖擦过耳际时,慕迟旋身将我护在怀中,玄色衣袖被割裂的刹那,我嗅到血腥气混着他衣襟里的沉水香。
“反应倒是比迟儿十二岁时强些。”德妃突然大笑,从怀中掏出块虎符拍在石桌上,“当年先帝忌惮我,如今...”她深深望向我,“丫头,替老身看住这头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