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小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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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马时代

第四章 城邦初生:史诗、英雄和人民

荷马史诗概论

前面三讲主要回顾了青铜时代希腊文明的大概情况。在迈锡尼灭亡之后,希腊世界是一个什么情况?迄今为止,我们了解的还非常少,至少非常不完备。所谓的不完备,主要是我们的文献。

从迈锡尼到荷马社会,中间大概间隔了400年。迈锡尼文明大约灭亡于公元前13世纪末到前12世纪初,荷马时代一般认为处于公元前8世纪。对于它们之间的时代,我们几乎没有任何文字文献可据以考察。此外,迈锡尼世界灭亡后,青铜时代辉煌的物质文明随之消失,考古发掘出来的,都是一些很零碎的物件,如陶器、武器、墓葬、少量建筑物等,考古资料也比较少。对于既无文献,考古史料又少的时期,历史学家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非常头痛。

但对希腊历史发展来说,这400年非常重要。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在荷马史诗之中,荷马描绘的世界已和青铜时代的迈锡尼世界非常不同。既然荷马史诗是我们的第一份文献,在希腊人那里又有非常崇高的地位,我们还是先看看荷马史诗到底是什么?又是如何创作出来的?当然还要谈到史诗反映的究竟是哪一个时代?史诗中所描写的国家,如果那时有国家的话,其形态是什么样的?

荷马

公元1世纪复制品,原作可能属公元前5世纪。据称荷马是盲人,这尊雕像也以盲者形象出现。但诗中大量关于颜色的描绘,暗示诗人或许并非盲人。

首先我们来看荷马是谁。老实说,古代希腊人对荷马到底是谁,并没有十分准确的概念。早在20世纪初,爱尔兰学者伯里在关于荷马的论述中,指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古代希腊人实际上不知道他们历史上诗人的祖宗荷马到底是谁。因为在希腊的传说之中,有7个城市都说自己是荷马的家乡,而且谁也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这里我们想起古代中国的一些事情。如诸葛亮躬耕于南阳,南阳到底是在湖北的襄樊,还是河南的南阳?学界一直有争议。比较而言,中国这一争议已经算小了,毕竟只有两个地方争夺诸葛亮的家乡。而在古代希腊,有7个城市都说自己是荷马的家乡,而且各有理由,但谁也说服不了谁。学者们经过讨论,觉得开俄斯或士麦尔纳这两个城市可能性最大。开俄斯是家乡的理由,是因为荷马颂诗中,有一篇谈及开俄斯的歌者,尽管那里并未提及荷马之名。还有一个传说,称荷马死在开俄斯。在历史时代,开俄斯有一群自称荷马后代的诗人(Homeridai),似乎增强了那里作为荷马家乡的理由。选择士麦尔纳,则可能因为该城是希腊人在小亚细亚比较早的城市。但是另外5个,似乎也各有各的道理,并不能完全排除。

早期士麦尔纳

士麦尔纳是希腊人在小亚细亚西岸最早的定居点之一。当希腊人定居在小亚细亚,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时,他们希望通过回忆更早时期的神话保持传统,因而小亚细亚最有可能是荷马史诗产生的地方。图为公元前8世纪左右士麦尔纳的情形。

据称荷马留下的史诗主要是两部:《伊利亚特》和《奥德赛》。《伊利亚特》有15000多行,《奥德赛》12000多行。前者以所谓阿喀琉斯的愤怒为中心,后者以奥德修斯的回归为中心,两者还相互呼应,《奥德赛》通过奥德修斯等人的故事,交代了特洛伊战争和若干希腊英雄们的结局。对于《伊利亚特》已经叙述的,则尽量回避。具体内容我们在上一次介绍迈锡尼的时候已经提到,这里不赘述。

规模如此宏大的两部史诗是如何创作的?从18世纪到20世纪前期,西方学界有两种主要看法。一种认为史诗是荷马一人创作的,因为史诗是一个完美的艺术整体;另一种认为,无论是《伊利亚特》还是《奥德赛》,里面都存在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例如,《伊利亚特》第2卷介绍希腊军队的时候,居然说的是10年以前希腊人出发时而不是战争进行时的情况。在《奥德赛》中,有很多开头答应交代的事情,比如奥德修斯最后的结局,史诗中没有给出交代。所以相当多的学者认为,《奥德赛》和《伊利亚特》一样,都是把一些民间故事汇集在一起,然而在汇集过程中,没有完全融合,导致出现了很多矛盾。有些描写英雄们的形容词不太合适,比如把奥德修斯的一个奴隶称为“人民的领袖”;形容奥德修斯的妻子的手是“肥厚的”。奴隶被称为领袖显然不合常理;而奥德修斯的妻子帕涅罗帕据称非常漂亮,如果长着一双肥厚的手,不知何美之有!尤其滑稽的是,在《伊利亚特》中,有一个特洛伊人出现了两次,而且非常不幸的是,他两次都在刚出现时就被杀死。真是够可怜的!

两派学者各自陈述自己的理由,谁也无法说服对方。到20世纪前期,这个问题在美国学者帕里那里得到了基本解决。帕里发现,荷马史诗的创作符合口传诗歌的特点。根据他的口传诗歌理论,史诗的创作分为三个层次。最小单位是一系列的程式化语句,如捷足的阿喀琉斯、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人间之王阿加门农、葡萄紫的大海、玫瑰红的朝霞、四面环海的伊大卡等。第二个层次是程式化的场景,如宴会、战斗、议事等。宴会往往是客人到来,迎入家中,沐浴更衣,准备饭食,吃喝过程;战斗则首先是穿戴武装、对武装的描写,与对手碰面,双方对话,掷出武器,一方死亡或逃跑,胜利者剥取盔甲或夸耀胜利等;议事则往往先叙述参会人员、主持人准备饭食,吃饭喝酒,酒后议事,做出决定等。第三个层次,即最大的单位是程式化的主题,如《伊利亚特》的复仇、《奥德赛》的归返等。也就是说,当诗人们在表演时,他们心中所记忆的不是一个个单词,而是一个个短语,之后是一个个场景,最后是一个大主题。所有这一切都是程式化的。就像我们中国传统的说书人,当谈到某个年轻男性长得漂亮的时候,经常使用的是面如傅粉、唇若涂朱之类,如果是描写装备,则往往是银盔银甲或白盔白马之类。双方对话也几乎都是程式化的,诸如“来将报上名来”“我刀下不杀无名之辈”等。最后的战斗,如果双方旗鼓相当,则会说大战多少回合不分胜负,如果双方实力差距颇大,则可能是一方一招毙命。

帕里不仅在荷马史诗研究中提出了这样的理论,而且他和助手洛德一道,前往南斯拉夫进行田野调查,搜集了大量当地的民间口传诗歌,并且在那些诗歌中找到了类似的现象。只是南斯拉夫已经是文字社会,所以写信场景比较常见,而在荷马史诗中,几乎没有写信场景。帕里的理论,既有理论假说也有实证研究,还有田野调查支撑,具有相当的说服力,改变了荷马史诗研究的走向,基本解决了诗歌创作的问题。

史诗反映的时代

接着我们要讨论的是史诗反映的时代问题。这个问题过去和现在都有很多争议。

最初研究荷马的那些人,如施里曼和佩吉,认为史诗反映的是迈锡尼世界,至少包含迈锡尼世界的许多因素。在荷马史诗中,他们找到了迈锡尼世界的某些痕迹。荷马描写的政治地理与古典希腊相当不同,如迈锡尼只是在青铜时代重要,在古风和古典时代无足轻重;英雄们都使用战车,突出个人单打独斗;到处是国王统治。这些都和迈锡尼世界吻合,而与古典时代无缘。

但这样的看法随着考古研究的深入逐渐被抛弃。人们发现,迈锡尼世界的情况,如高耸的城堡、大量的贵金属、官僚体系、对社会生产的控制,在荷马史诗中毫无踪迹。所谓的战车,其功能在荷马史诗中也和青铜时代相当不同。荷马史诗中的战车主要作为运载工具,但在历史实际中,战车主要的作用是集合起来集团冲锋,士兵在战车上而非在车下作战。芬利等据此对荷马与迈锡尼的关系提出质疑。在线形文字B被解读之前,芬利就写了一本很有名的书《奥德修斯的世界》。在该书中,芬利指出,荷马根本不是迈锡尼世界的向导,而是古典希腊的起点。不过他认为,荷马所描写的时代并非城邦时代,而是家族主宰社会的时代,再结合诗人创作的习惯,他认为史诗刻画的时代应当在公元前10世纪左右。后来的一些学者,如迪金森的《荷马:黑暗时代的诗人》等,也大体认同了芬利的结论。

不过,芬利的看法并未被学界普遍接受。美国学者伊安·莫瑞斯在《作为文化史的考古学:铁器时代希腊的词与物》中,根据考古资料,并将其与荷马史诗印证,认为史诗反映的应该是公元前8世纪的希腊,因为在那里,城邦已经萌芽。荷马所描写的世界,不管是在《伊利亚特》中,还是在《奥德赛》中,都是城邦的世界。他还提出了“8世纪革命”的理论,认为公元前8世纪是希腊城邦因人口增长和结构变化而形成的时期。其他学者如美国的拉弗劳勃等,也大体赞同莫瑞斯的论断。

最极端的看法出自英国剑桥大学考古学家斯诺德格拉斯。在《历史的荷马社会?》中,他证明荷马描写的是一个不同时期的大杂烩,因为史诗中既包含迈锡尼时代的因素,如青铜武器、战车等,也有黑暗时代的元素,还有公元前8世纪的,甚至有公元前7世纪或前6世纪的。也就是说,史诗是一个不同时代因素的复合体,要想从中找到一个单一的时期,无异于异想天开,结果只能是水中捞月。我个人曾写过《荷马社会研究》,论证的核心观点,是城邦萌芽于荷马时代,因而在某种程度上倾向于莫瑞斯的结论。下文所说,大部分是在《荷马社会研究》里已经谈过的,当然也会有一定修正和补充。

荷马社会的新特点

任何一个看过荷马史诗的人都会明显感觉到,荷马世界的人分成两种,一种是英雄,一种是普通人。

英雄是谁呢?是阿喀琉斯、奥德修斯、赫克托尔这样一些人物。他们主要做的事情不是在田里劳动,像奥德修斯所说,他不喜欢在地里干活。他们喜欢的是远征、劫掠、饮宴和运动。在《伊利亚特》和《奥德赛》里,有很多作战与抢劫的场面。《伊利亚特》不用说,从头到尾都是在作战。神灵们也没有闲着,在宙斯允许的情况下,他们曾在战场上大打出手。雅典娜击败阿瑞斯,赫拉胖揍阿尔特弥斯,雅典娜还殴打了正扶着阿瑞斯离开战场的阿芙罗狄特。只有阿波罗比较文雅,主动避让长辈波塞冬。即使在《奥德赛》中,回国途中的奥德修斯及其伙伴也没有放过任何他们可以抢劫的对象。在奥德修斯编造的故事中,作为主人公的他自己也特别喜欢到处抢掠,而且靠抢掠发家。那时的道德,看起来和文明社会相当不同。

埃阿斯与阿喀琉斯

这里表现的是两位英雄在特洛伊战争间隙掷骰子的情景。请注意艺术家构图时巧妙利用瓶身的造型,使人物、武器、情节和瓶身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英雄们喜欢的另一活动是举行宴会,而且频率很高。当然那时的宴会在今天的我们看来确实很一般:杀上一头猪或者宰上一只羊,个别时候赶上祭神,会杀一头牛,然后把肉穿在铁钎上,放在火上一烤,撒上大麦粉,就搬上来开吃。从史诗的描写看,希腊人相当喜欢喝酒,逢宴会必然是一边吃肉,一边喝酒。吃饱喝足以后开始说正事,讨论后续的行动,或者请人来表演歌舞。当然有时他们也会举行一些赛会,例如在帕特洛克洛斯的葬礼之上,阿喀琉斯埋葬帕特洛克洛斯之后,举办了一场赛会,很多英雄例如奥德修斯、狄奥麦得斯等,都参与了不同项目。在《奥德赛》中,法埃西亚人也曾举行竞赛,奥德修斯只参加铁饼比赛。老英雄涅斯托尔自称,他年轻时竞赛是一把好手,曾在一次赛会上夺得多项冠军。

普通人的地位如何?一句话概括:在荷马史诗里得不到重视。在《伊利亚特》中,那些普通战士出场的唯一作用,就是被屠杀,以展示英雄们的英勇或丰功伟绩。在《奥德赛》里,出现了一个相对普通的形象:农民拉埃尔特斯。其实他并不普通,因为他是奥德修斯的父亲,退位的太上皇。在史诗中,儿子奥德修斯因为离家二十年未归,很多人都认为他死了,家里来了108个向他儿媳妇求婚的人,消耗他儿子的家产,拉埃尔特斯却毫无办法,就下乡开荒去了。他带着几个奴隶开荒播种,跟奴隶一块干活,穿的是一种简单的兽皮。苏联学者安德列耶夫说,这位农民最大的特点是,他是一个彻底的孤独者,跟外界没有任何联系。

荷马英雄葬礼陶瓶

这个几何陶时代的陶瓶瓶身上刻画了一个英雄死后,家人为他举行葬礼的情景。上方条带中央是死去的英雄,两边是他的亲朋在表示哀悼。哀悼之后,可能有赛会,如《伊利亚特》描写的那样,阿喀琉斯在举行帕特洛克洛斯葬礼后,举行了一次盛大的赛会。

除普通自由人外,在奥德修斯家,以及法埃西亚人国王阿尔西诺家,都出现了位于社会最下层的奴隶。在《伊利亚特》中,那些被抓的俘虏不是被杀掉,就是被卖为奴隶。他们的生命没有保障,随时可能被主人处死,或者卖掉。不过那时奴隶到底有多少,无法确定。奥德修斯等国王的家里,据称有50名奴隶。但50这个数字在别的家里也出现过,也是指奴隶。看来家里有50个左右的奴隶,可以算富有者了。

如果我们把荷马社会与迈锡尼时代比较,会看到荷马社会一些非常明显的变化。先看拉埃尔特斯,他是农民,一个孤独的、独立的农民,自种自收,既没有人来打扰他,也没有任何人来向他收税。这意味着迈锡尼时代的税收系统可能已经消失。在《奥德赛》中,国王阿尔西诺曾建议在送礼给奥德修斯后寻求补偿,但如何补偿,他心里也没有概念,实际上我们后来也没看到补偿送礼人的情况。

与税收体系相连的,是官僚系统的缺失。对古代中国史熟悉的读者都能想象,古代中国很多时候官僚系统相当庞大,他们的剥削和掠夺,是古代中国农民起义频发的重要原因。但在荷马史诗里,没有出现任何官僚系统。巴西琉斯和宙斯——后者是神界的大王——都需要自己处理所有事情。迈锡尼时代的职业军队在荷马史诗中也消失了。荷马史诗中的军队由普通人组成。整体上看,迈锡尼时代的许多东西在荷马社会都不复存在。

普通人在荷马史诗中经常被忽视,他们在战场上唯一的使命,是成为那些英雄们屠杀的炮灰,但实际上普通人非常重要。为什么?如果仔细阅读史诗,你会发现,那些英雄一旦遇到困难,马上回头看看自己的同伴在不在,或者遇到危险时,马上躲到同伴中间。实际上,所谓的英雄无论多么风光,都从来没有脱离这些普通士兵,普通人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

上面主要谈的是荷马社会的一些弱点,但回头再看荷马社会,也有一些迹象预示后来希腊人的城邦存在。比如,这时的最高统治者被称为巴西琉斯。在迈锡尼社会,巴西琉斯只是地方首领,但到荷马社会,他们成了最高统治者。史诗给我们的印象是,他们一般世袭继承。比如说奥德修斯、阿加门农等,王位在他们家里已经世袭了好几代。

不过我们应注意,荷马社会没有税收系统,没有官僚系统支持。那些巴西琉斯的主要权力基础,是个人财富和能力。一旦他们个人的财富被消耗,或者作为首领的能力消失,他们基本就宣告失败。像特勒马科斯——奥德修斯的儿子,由于父亲不在,他自己过于年轻,缺乏足够能力,因此对家里那108个求婚人毫无办法。例外的是奥瑞斯提斯,阿加门农的儿子。他把谋杀父亲的那个人杀死,自己坐上王位。但那依靠的是个人能力。如果我们看佩琉斯——阿喀琉斯的父亲,就会发现荷马史诗中所谓国王的地位,取决于他个人的战斗力。老了之后,就没人理他们了。虽然佩琉斯的妻子号称女神,叫忒提斯,但女神的光环只能保护她自己的荣耀,对其丈夫却不起作用。一旦阿喀琉斯不在,佩琉斯老迈,他就无任何权力了。

任何巴西琉斯,当他希望从事某些工作时,必须亲力亲为,身边没有人给他帮忙,能帮忙的只有他自己的随从。像中国古代丞相,各部的部长,在荷马社会里面都没有。巴西琉斯身边是他的那些朋友所组成的长老会。在荷马史诗中,长老会往往由巴西琉斯的近亲或朋友组成。这些人都是有权力和地位的,都有自己的势力。遇到重大事情,这些巴西琉斯会跟他的长老们预先商量,商定之后再提交到人民大会上。

荷马社会第三个重要机构是人民大会。和长老会一样,它也是迈锡尼世界中没有,而在史诗的世界中相当常见的一个机关。人民大会由全体自由民即自由的男性组成。重大事情在人民大会上讨论,但普通人没有资格发言,会议的程序也相当随意。如果听众对演讲满意,则他们敲打武器或者是喊两声,表示同意。即使两个首领在会上争吵,出席大会的人也起不了太大作用。只在很偶然的情况下,他们才能发挥决定性作用。这个很偶然的情况就是老国王去世,几个首领抢位子的时候,那些自由民选谁就十分关键。在这种时候,人民大会是有作用的。

简要归纳一下,可以发现:第一,我们看到集体议事的机关长老会和人民大会出现,他们在公共广场集会,并对相关提案进行表决。这意味着权力从原来的宫廷走向广场和民众之中。政治公开化,是古典城邦兴起的一个显著标志。巴西琉斯的权力,不管在政治上还是行动上,都已变得很脆弱。第二,普通民众以拉埃尔特斯为典型。他为自己准备一切,摆脱了对国家的依附,成了独立生产者和士兵。由此可以看出,迈锡尼世界被摧毁之后,整个希腊社会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最终的结果,是城邦制度初步在荷马史诗的时代中显露出来。

在这个意义上,从青铜时代到铁器时代是希腊历史重要的转折。据此我们可以赞同芬利在《奥德修斯的世界》里的结论:荷马根本不是迈锡尼世界的指南,它是古典时代希腊新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