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 换头,异术
那刀斜刺里劈来,便如墨色中一缕惊电。
陈叙瞬间警醒,便欲翻身躲避。
可就在身形闪动的这一刻,他却忽觉下肢沉重,好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重物压住了他的双腿。
尤其是他本就受过伤的右腿,此刻更是沉甸甸的,整个儿好似是被陷在泥潭中一般,半点动弹不得。
眼看刀砍颈项,说时迟那时快,陈叙抖起身上厚重的棉被,迎面就向那白刃劈来的方向裹去。
这床棉被他是下足过本钱置办的,足足有十斤重。
若是依照往常的力量,陈叙绝无可能在这个角度单手将其抖飞起来,但他如今三元属性都有足量增长,这一抖,沉重的棉被在他手里就好像是变成了一团被暴风吹起的乌云。
乌云劈头压下,刀光瞬间就被裹挟,连带着持刀的那道扭曲身影也被一并裹住。
这还不止,陈叙紧随其后双臂一撑,整个人在刹那间腾空而起,借着体重猛地压到棉被上方。
“啊!”
棉被下,有模糊而熟悉的惨叫声传出。
这是林齐的声音。
来者果然是林齐!
暗夜中,陈叙双腿仍然沉重无力,视线也模模糊糊看不清什么东西,他只能合身而下,用全身重力压制棉被下扭动挣扎的身影。
此时他已是怒从心起,决意要直接就用棉被将林齐捂死。
“唔唔唔……陈兄,陈兄饶命!饶我小命,来日我必有报答!”
陈叙毫不放松,只是沉声说:“林齐,枉我一向将你当做至交好友,你却蓄谋害我,如今还想要我饶你?绝无可能!”
林齐被捂得唔唔直叫道:“陈兄,陈兄我当真不是要害你啊,我此来……唔唔!我只不过是想与你换颗头而已。”
换头?
如此离奇的话语从林齐口中吐出,竟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寻常语气,险些叫陈叙以为自己是幻听。
“换头?”他反问。
“是啊,换头。陈兄你腿伤难愈,如今已无可能、无可能再走科举路。但你天资聪慧,文才、文才过人,如此浪费资质岂不可惜?
倒不如将你的头颅与我交换,从此我有了你的智力与文才,必然在科考场上平步青云!”
林齐的声音被闷在棉被里,语气艰难低微,可是渐渐的,却生起了一种说不出的诡魅之意。
陈叙没有答话,林齐便继续说:“陈兄,此生无缘科举,从前寒窗十年全做白费,你不觉得可惜么?”
陈叙嗤笑:“让你去平步青云,我却连命都丢了,这就叫做不可惜?”
“怎么能算是命都丢了呢?陈兄的头换给我,我的头换给陈兄,陈兄也还是有头啊。更何况,由我带着陈兄的头颅青云直上,那与陈兄一路高中,又有何区别?”
林齐的声音幽幽缓缓,隔着棉被传出来,便仿佛是在浓稠夜色中泼下了一碗琼浆般的黏液。
直叫人心神动荡,恍恍惚惚就只觉得他说得十分有道理。
陈叙便有片刻恍神,险些中招。
但他三元属性增长,神魄力量早已远超常人,恍神也只是瞬间。
就在这一瞬间,林齐的挣扎陡然剧烈。
陈叙顷刻回过神来:“草!没区别你大爷!”
他抡起刚劲有力的右拳,猛地就向棉被下拱起的地方砸去。
砰!
一拳砸下,棉被抖动。
陈叙立刻左拳压人,右拳连发,砰砰砰!一拳更比一拳沉重有力。
“啊!”林齐挣扎惨叫,又激动说,“陈叙,你发疯又有什么用?你一个贫农子弟,连寒门都够不上,还妄想科举晋身,怎么可能?”
砰砰砰!
陈叙不语,只是拳头一下比一下狠。
“蠢物,竖子,绝户贼!”林齐惨叫爆粗,“啊!好痛!蠢货,便是去了科考场上,你考得中秀才,你考得中举人吗?
等到了乡试场上,你一不识人,二不识物,连主考官的府门往哪边开你都不知,你还想中举?
更不必提进士及第!可若换做是我……啊!”
这一次,陈叙摸准了棉被下那人影头颅的位置猛地就是一拳。
砰!
哗啦——
下一刻,一直被动挨打的人影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力,竟然陡地顶开了陈叙的压制。
陈叙腰腹一麻,猝不及防向后跌去,肩背撞在身后床沿上。
忽然,窗外狂风大作,小雨变成大雨。
雨声却一丝一毫也传不进屋中,唯有一道闪电霹雳惊天,划过了沉重的夜幕,刹那间将漆黑的内室照得如同白昼。
陈叙这才看清,自己的双腿之上不知何时竟裹满了一圈一圈惨白丝线。
白丝作茧,将他的双腿牢牢裹住,从脚踝到腰腹。
难怪他一直觉得腿脚沉重使不上力,原来竟是被这诡异丝线给缠住了。
而若非此时看清这一切,他甚至都感应不到自己双腿被缠,只是觉得腿脚无力而已。
这是什么诡魅手段?
白光下,却见一道人形的幽影掀开棉被窜至屋角。
那人影乍看去像是林齐的身形,可实际上说是人影……他又更像是一道被漆黑软泥捏成的等身人像。
窗外白光耀目,软泥人像一般的林齐面容扭曲地低笑了起来:“剪魂蚕已经缠到你的腰上了,不枉我方才挨了那许多打,这才拖延到此刻。陈叙,你没救了啊,呵呵呵……”
陈叙心惊肉跳,却更有一股狠意从骨子里生起。
这破世道,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异术叫人防不胜防。
但先前不知腿脚因何而沉重,他一时间没想到应对办法也就罢了,而此刻都看清了腿上丝线,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陈叙反手向后,摸进了自己的枕头下面。
那里放着一把他睡前藏好的菜刀!
直脊宽刃的菜刀一扬,恰逢窗外电光连绵,陈叙福至心灵,想起劈柴刀法中的那一句:心火若能至,万物皆为柴。
劈柴刀法劈的既是柴,又可以是天下万物。
刀悬三寸,辨木识纹,看的就是对方弱点!
陈叙凝心定神,在窗外电光闪耀的瞬间给自己的气血、精元、神魄各加了一点。
刹那间,气血蒸腾犹如大江潮涌,陈叙挥刀而下。
炽热的力量顺着刀锋一划而过,但闻裂帛声响。
刺啦——
缠在他身上的所有白丝瞬间四散崩裂,陈叙一跃而起,筋骨齐鸣。
这一刻,他忘记了右腿伤处的疼痛,整个人都好似是化成了一道闪电,瞬间来到满脸惊恐的林齐身前。
“不!你怎么可能劈开我的剪魂蚕丝?”
这是林齐发出的最后一道惨叫声:“啊——”
刷!
刀光划过,一颗软弹如球一般的头颅霎时跌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