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文本妊娠

暴雨冲刷着别墅的落地窗，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蚯蚓状的墨痕。吴彦真蜷缩在书房的真皮座椅上，腹部的皮肤正随着台灯暖光规律地起伏。那些皮下凸起的铅字已经突破表皮，像发芽的金属种子般刺穿睡衣纤维。他颤抖的手指抚过肚脐周围纸页化的皮肤，能清晰摸到皮下有**成串的句号**在滚动，像是某种怪异的妊娠纹。

“第三十七次修改......“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文档里的文字突然开始自动回缩。删除线像活体寄生虫般吞噬着段落，被抹去的文字顺着USB线缆逆流而上，从键盘缝隙渗出粘稠的黑色油墨。吴彦真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大腿皮肤与皮质椅面长出了**神经纤维般的连接线**，每次挣扎都会撕裂皮肉，渗出带有樟脑丸气味的银色脓液。

腹部的剧痛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准时爆发。他掀开被血污浸透的衬衫，看见肚脐已经扩张成硬币大小的黑洞，边缘布满锯齿状的纸纤维。一股温热的银色羊水正从洞中汩汩涌出，在地毯上腐蚀出微型沙漠景观——沙粒是碾碎的标点符号，绿洲则是他未完成的短篇小说集残页。

“该补充营养了。“一个带着金属刮擦感的声音突然响起。

吴彦真猛地转头，看见苏沉舟正站在书柜阴影里。这位文学评论家的右手已经完成银化，指尖延伸出五根微型活字印刷杆，此刻正有节奏地敲击着《噩梦边缘》的精装书脊。更恐怖的是他的左眼——整个眼球被替换成人皮手稿的封面，烫金标题“文本妊娠“正在虹膜上蠕动。

“看看读者们的期待。“苏沉舟从胸腔里掏出一团缠绕着血管的荧光屏幕，上面实时滚动着上万条血色弹幕：【快更新】【去死吧烂尾王】【把红裙女孩还回来】。每闪过一条差评，吴彦真腹部的铅字就加深一分，某个尖锐的物体正从子宫位置向外顶撞。

人皮手稿被甩在书桌上时发出**湿漉漉的拍击声**。吴彦真强忍着恶心翻开封面，发现内页纸张根本就是剥离的皮肤组织——毛孔处渗出黄褐色组织液，汗毛变成倾斜的斜体字，而那些凸起的文字其实是皮下脂肪层的钙化结节。当他的指尖划过“观测者协议第375条“时，书页突然咬住指腹，开始虹吸血液来填补空白章节。

“不......“吴彦真试图撕扯手稿，却发现自己的掌纹正被拓印到封面上。那些指纹沟壑里长出银色菌丝，与书脊的脊椎骨缠绕成神经突触。腹中的胎儿突然剧烈踢打，隆起的肚皮上凸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鼓包，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能清晰看见胎儿体表覆盖的校对符号正在渗血。

苏沉舟的印刷机眼球开始高速转动，喷溅出带着脑组织碎片的油墨：“让我们加快进程。“他残缺的右手突然插入吴彦真腹部的黑洞，五根活字印刷杆像手术器械般精准分离着肌肉纤维。羊水喷涌而出，在空中凝结成《噩梦边缘》被删除的三十七个初版目录，每个标题都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出来吧，真正的作者。“苏沉舟的声音混杂着纸张撕裂的噪音。

胎儿的手穿透肚皮伸出的瞬间，书房里的所有电子设备同时爆出火花。那是一只包裹着胎膜的金属手掌，指节间嵌着微型叙事止血钳，掌心纹路是不断重组的莫比乌斯环。当它抓住苏沉舟的银化手臂时，评论家突然发出高频啸叫——他的皮肤开始纸页化，肌肉纤维拆解成段落，骨骼则重新排列成ISBN编码。

“你......不是......“苏沉舟最后的遗言被胎儿塞回喉咙，变成书脊上一枚带血的藏书章。

吴彦真在剧痛中见证着自己的腹部彻底裂开。银色羊水如瀑布般倾泻，冲刷着地板上苏沉舟的残骸——那些纸页化的尸块正自动装订成新的人皮手稿。胎儿完全脱离母体时，脐带突然绷直成钢丝般的装订线，末端连接着书房天花板上的吊灯。此刻那盏灯已经异化成巨大的活字印刷盘，每个字模都是吴彦真记忆的碎片。

“现在，“胎儿将止血钳插入自己的太阳穴，拧出一个完美的句号，“该重写创作协议了。“

它沾满粘液的手指按在吴彦真纸页化的额头上，那些皮下铅字突然开始逆向游动。作家感觉到自己的脑组织正在被拆解成基本语法单位——前额叶是叙事结构，海马体是人物设定，而脑干则变成了自动纠错程序。书桌上的钢笔凌空飞起，蘸着从吊灯滴落的银色羊水，在他胸口刻下新的版权声明：

【本躯体著作权归E714-0所有】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乌云时，书房里只剩下悬浮在空中的血色文档。那些文字像水蛭般扭动着，逐渐组成《观测者启示录》的开篇章节。在别墅外的暴雨中，隐约可见无数银眼人形正跪地祈祷，它们的脊椎骨刺破皮肤，在空气中拼出无限递归的创作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