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巡抚府外,血书鸣冤
汴梁巡抚府的朱漆大门前,跪着两个身影。
柒染染和林晓月一身粗布衣裳沾满尘土,发髻散乱,脸上带着泪痕,却脊背挺直,像两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野草。她们面前铺着一张白布,上面用鲜血写着四个大字:“血书鸣冤”,旁边放着从矿洞带出的账本和兵器清单,墨迹被晨露浸得发皱,却依旧字字清晰。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队官兵手持长枪,粗暴地驱散围观的百姓,为首的队正指着两人厉声呵斥:“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巡抚府前闹事,活腻了不成?”
柒染染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我们不是闹事!我们有证据,要揭发当朝丞相飘仪通敌叛国、草菅人命的罪行!请巡抚大人为民做主!”
“放肆!”队正被“通敌叛国”四个字吓得脸色发白,挥枪就要打,“飘相乃国之栋梁,岂容尔等泼妇污蔑!”
枪尖带着劲风扫来,林晓月下意识地闭眼,却迟迟没等来预想中的疼痛。睁眼一看,只见枪杆被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攥住——是个提着菜篮的老婆婆,正是昨夜收留她们的那位。
“官爷行行好,”老婆婆颤巍巍地说,“这两个姑娘是好人,她们说的肯定是真的,您就通融通融,让巡抚大人见见她们吧。”
“滚开!老东西,别妨碍公务!”队正甩开老婆婆的手,枪尖再次指向柒染染。
围观的百姓里发出一阵骚动。
“我听说了,前几日相府和苏府都被抄了,说是通敌叛国呢!”
“苏神医可是好人啊,怎么会通敌?我看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这两个姑娘敢在巡抚府前跪血书,想必是有真凭实据……”
议论声越来越大,队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是飘仪的人,奉命在此拦截一切“诬告”的人,可众目睽睽之下,他若真动了手,恐怕不好收场。
就在这时,巡抚府的侧门开了,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走出来,是巡抚的幕僚张大人。他皱着眉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柒染染和林晓月,又扫了一眼白布上的血字,沉声道:“带她们进去。”
队正一愣:“张大人,这……”
“巡抚大人有令,”张大人冷冷打断他,“凡有冤情者,不论身份,皆可面陈。”
柒染染和林晓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希望。她们被官兵“请”进巡抚府,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间雅致的书房。
巡抚李大人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她们。李大人年过五十,须发半白,面容清癯,据说为官清廉,颇有风骨,是少数敢与飘仪抗衡的官员之一。
“你们说有飘相通敌的证据?”李大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柒染染从怀里掏出账本和兵器清单,双手奉上:“大人请看。这些是我们在汴梁城外废弃铁矿发现的,上面详细记录了飘仪与北疆部落的交易明细,还有他私藏兵器的数量和型号。十年前钟府灭门案、林御史被贬案,都是他一手策划,只为掩盖走私兵器的罪行!”
李大人接过账本,一页页仔细翻看,眉头越皱越紧。账本上的字迹他认得,确是兵部侍郎的亲笔,上面的交易日期与北疆战事的时间线完全吻合,甚至还提到了“玄主”的指令——而这个玄主的笔迹,与飘仪的日常手札惊人地相似。
“这些……是真的?”李大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为官多年,虽知官场黑暗,却没想到飘仪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勾结外敌,残害忠良!
“千真万确!”林晓月激动地说,“我师父当年就是因为查到了他的踪迹,才被诬陷贬谪,病死他乡!钟家一百三十三口人,也全因发现了他的秘密而惨遭灭门!”
柒染染补充道:“钟晁和苏神医现在还被困在矿洞的废墟下,生死未卜!飘仪的人封了矿洞,还在四处搜捕我们,若不是我们拼死逃脱,这些证据根本见不到天日!”
“岂有此理!”李大人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飘仪老贼,竟敢如此猖狂!”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来踱去,显然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扳倒飘仪绝非易事,此人党羽众多,权倾朝野,稍有不慎,不仅扳不倒他,自己恐怕也会身败名裂。
柒染染看出了他的犹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林晓月也跟着跪下。
“大人!”柒染染的声音带着泣血的决绝,“钟晁他们是为了保护证据才被困的!苏神医是救死扶伤的神医!他们不能白白牺牲!若大人肯为我们做主,我们愿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李大人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女子,她们虽然年轻,眼神却异常坚定,那份为了正义不惜一切的勇气,让他深受触动。
“好!”李大人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坚定,“本官就信你们一次!”
他转身对张大人道:“立刻调集府衙所有兵力,随我前往废弃铁矿!救人,搜证!另外,快马加鞭送信给京城御史台,揭发飘仪的罪行!”
“大人,不可!”张大人连忙劝阻,“飘仪在京城势力庞大,御史台未必敢受理,万一打草惊蛇……”
“顾不得那么多了!”李大人打断他,“若让飘仪销毁了证据,救出了北疆的同党,后果不堪设想!就算粉身碎骨,本官也要将这老贼的罪行公之于众!”
柒染染和林晓月对视一眼,眼中涌出激动的泪水。她们知道,她们成功了。
与此同时,矿洞深处。
钟晁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用手背一擦,全是血。
“晁儿!你醒了?”苏洪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微弱的火光。
钟晁艰难地睁开眼,看到苏洪正用一块尖锐的石头,在石壁上凿着什么,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他们被困在一处狭小的空间里,是矿洞坍塌时侥幸形成的三角区,仅容两人蜷缩,头顶的岩石还在时不时地往下掉碎石。
“苏伯伯……”钟晁的声音微弱,“我们……还能出去吗?”
“能!一定能!”苏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刚才听外面的动静,好像是飘仪的人在清理废墟,他们肯定是想找到那些证据。只要我们坚持住,说不定能等到救援。”
钟晁苦笑。他知道苏洪是在安慰他。这处空间狭小,空气稀薄,恐怕不等救援到来,他们就会窒息而死。他的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后背的伤口也在发炎,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苏伯伯,”钟晁喘着气,“对不起……是我连累了您。”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苏洪放下石头,坐到他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瘪的人参,塞到他嘴边,“快吃点,补充体力。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我就一定要护你周全。”
钟晁咬了一小口人参,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力气。“您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您被飘仪软禁了……”
“我趁他们不注意,偷跑出来的。”苏洪叹了口气,“飘仪虽然表面上尊敬我,却派了人日夜监视,若不是你和染染、晓月引开了他的注意力,我恐怕还出不来。”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只是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不晚……”钟晁摇摇头,“能和您在一起,我不怕。”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刻着“漕”字的木牌,塞进苏洪手里:“苏伯伯,这个您拿着。若是……若是我撑不住了,您一定要把它交给柒染染和林晓月。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最后线索,或许……能揭开飘仪最后的秘密。”
“胡说!”苏洪把木牌塞回他手里,“你会撑住的!我们都会撑住的!”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伴随着隐约的呼喊声:“里面有人吗?我们是巡抚府的人!”
钟晁和苏洪同时愣住。
“是李巡抚的人!”苏洪激动地喊道,“我们有救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呼喊:“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有人在用工具凿开碎石,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越来越亮。
“晁儿,听到了吗?是柒染染和林晓月!她们成功了!”苏洪的声音带着哽咽。
钟晁看着透进来的光,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就知道,她们一定可以的。
汴梁城内,飘相府。
飘仪正坐在书房里,悠闲地品着茶,听着手下的汇报。
“大人,矿洞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钟晁和苏洪那两个老东西肯定活不成了。柒染染和林晓月也被我们的人追得走投无路,估计已经……”
“估计?”飘仪放下茶杯,眼神冰冷,“本官要的是肯定!”
手下吓得一哆嗦:“是!是!属下这就再派人去搜!”
就在这时,一个亲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大人!不好了!李巡抚带着人去了废弃铁矿,还……还派人去京城揭发您的罪行!”
飘仪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什么?李嵩这个老匹夫,竟敢坏我的好事!”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来踱去,眼神阴鸷:“传我命令,立刻调集所有兵力,去铁矿拦截李嵩!绝不能让他把证据带出去!另外,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亲信领命而去,书房里只剩下飘仪一人。他看着桌上的地图,眼神越来越疯狂。
“想扳倒我?没那么容易!”他低声嘶吼,“这天下,终将是我的!”
废弃铁矿外。
李巡抚带着官兵,正在紧张地清理废墟。柒染染和林晓月也在一旁帮忙,双手被碎石磨出了血泡,却浑然不觉。
“找到了!这里有动静!”一个官兵大喊。
众人立刻围过去,加快了清理的速度。终于,一个狭小的洞口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钟晁和苏洪。
“钟晁!”柒染染和林晓月同时惊呼,冲了过去。
钟晁和苏洪被官兵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两人都虚弱不堪,却还活着。
“太好了……太好了……”林晓月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李巡抚看着被抬出来的钟晁和苏洪,又看了看从矿洞里搜出的大量兵器和账本,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立刻将这些证据封存,派人严加看管!”他下令道,“另外,把钟公子和苏神医送去医治,一定要确保他们的安全!”
“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烟滚滚,显然是大队人马正在靠近。
“大人!是飘仪的人!”一个官兵大喊。
李巡抚脸色一变,立刻下令:“所有人戒备!保护好证据和钟公子、苏神医!”
官兵们迅速组成阵型,手持兵器,严阵以待。柒染染和林晓月也拔出兵器,站在钟晁和苏洪身前,眼神坚定。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