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追兵
“那，那我先歇一会儿，你把锤子放回去吧，别吓到小孩子。”
叶惊风臊眉耷眼坐在布垫上，已经打消了劝小稚歇歇的念头。
这个丫头不是人。
天上的金刚下凡尘。
小稚道：“主人尽管歇息，我去把追兵杀光了咱们再走。”
“追兵？哪来的追兵？”叶惊风瞪大眼。
小稚道：“火井城出来的追兵，想必是发现阿郎已去，这就追我们来了。”
见叶惊风不解，便解释道：“火井城有很多朝廷派来监视阿郎的高手，这时肯定已发现了阿郎的尸身，我们出城的事也就瞒不住了。”
叶惊风东张西望，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城门方向一点动静也没有，四周静悄悄的。
便怀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小稚道：“我听见十六骑快马现已出城，往这边追过来了。”
听见？现在隔着城门已有五六里了吧？叶惊风还是不相信。
小稚并没有放下后背大包裹，只是双手握住两个大锤走到路中间，侧耳细听，然后歪头对叶惊风道：“主人但坐无妨，十六骑中并无高手，不过是天策卫那些黄阶武士，不碍事的。”
天策卫是什么鬼？黄阶武士又是什么鬼？这都能听得出来？叶惊风更加不相信。
一分钟不到，叶惊风就相信了。
远处传来隆隆之声，屁股下面的青石板都开始微微发颤。
要不是小稚手中两柄大锤给了他信心，叶惊风现在就想撒腿开溜。
烟尘滚滚中，十几匹快马转眼冲入眼帘。
人如龙马如风，真乃剽悍勇士也，叶惊风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马上的身影俱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青衣短袖，手中刀光映着天上的日光，晃得叶惊风都睁不开眼。
这可是十几个人啊，万一他们几个人围住小稚，再分出几个人对付我……
别说分出几个人对付我，就是分出一个人对付我，岂不是砍瓜切菜一般的轻松愉快？
这叫并无高手啊？
叶惊风觉得小稚手中的大锤也没那么保险了。
可是，这时候想跑已经晚了，马有四条腿，两条腿的我能跑得过四条腿？
叶惊风想站起来躲进路边树林子，可惜两腿实在是抖得厉害，站了几次也没站起来。
真特么丢人。
当先一个男人看见路中间站着的瘦弱小侍女，连马缰都没有勒一下，那马后蹄人立，口中嘶鸣一声，碗口大的前蹄高高抬起，便朝小稚头顶踩将下去。
叶惊风看清了这人的脸，一下子将嘴巴张得老大，差点就下巴骨脱臼。
这人正是早上与袁无神进城时，那个打着哈欠，一脸疲倦的守城门老兵。
只是现在的老兵，满脸杀气腾腾，双眼凶光四射，哪里还有一丝丝早上老态龙钟的模样。
这又是什么鬼？
老兵怒喝一声，杀，一道耀眼的刀光便朝小稚脑袋砍来。
叶惊风丝毫也不怀疑，这马速加上刀速，别说是个瘦弱的小丫头，就连一块巨石也能砍成两半。
小稚身子一纵，整个人便飞跃起来。
这一跳，跳得比马背上的人还要高。
身子还在半空中，手中巨锤兜头砸下。
马背上的老兵反应不可谓不快，惊喝一声，手中往下砍的钢刀便改变了方向，刀锋向上，迎向落下的巨锤。
“铛”，“噗”，“噗”。
短短的三声，刀锋碎裂，人头碎裂，马头碎裂。
大团的血肉炸起，差点溅了路边坐着的叶惊风一头一脸。
小稚落下的脚尖在马尸上一踩，整个身躯再次跃起，直朝后面冲来的马队群中落去。
叶惊风整个人惊傻了，他已经失去了思考的意识。
马队中怒吼声，尖叫声，马嘶声不绝于耳。
偶尔会有铛铛几声金属碰撞。
然后就被不断响起的噗噗声盖过。
漫天血雨，真正的漫天血雨，在空中四散溅射。
大团大团的血肉不停飞起，又在空中落下。
也就是一小会儿时间，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下来，只剩下地上奔流如小溪一般的血水，哗哗朝官道四下流淌。
横七竖八的满地尸体血肉中，小稚依然是背着大包裹，小脸一片淡然，手中双锤血渍斑斑，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小稚走到两眼无神的叶惊风身前，甩甩双锤上的血水和沾着的缕缕毛发肉糜，轻身道：“主人，歇息好了吗？”
叶惊风这才发现，小稚除了鞋子已被鲜血渗透，身上衣服上一滴血迹也没有。
叶惊风这才想来，长这么大，自己第一次亲眼看见杀人。
一次杀了这么多人。
卧槽，太刺激了，太惊悚了，太残忍了。
“你，你，你，”叶惊风嗫嚅了半天，才艰难的问道：“你没事吧？”
可不是没事吗？瞧小稚这付若无其事的模样，有事才怪呢。
小稚将甩干净血水的双锤收回包裹中，脱下脚上浸满血水的鞋子扔掉，从包裹里摸出一双新鞋换上。
听他发问，淡淡一笑道：“主人，我没事的。”
“咱们是不是安全了？”叶惊风小心翼翼的问道。
小稚摇摇头，道：“阿郎说了，出西城门七十里外方可安全，我们才走了五里。”
叶惊风忍不住问道：“你家阿郎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他叫你进屋后我一直没离开过啊？”
小稚道：“昨夜阿郎出门前就说了。”
叶惊风目瞪口呆。
昨夜出门前就说了，那时候自己恐怕还在渝海陪小姐姐逛南山公园吧？
这也能算得出来？
神人啊。
想了一会儿，叶惊风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袁无神怎么会昨晚就能算出来自己和小稚出城跑路呢？难道他早就知道他自己今天要归天？
他既然知道他自己要归天，会不会也知道他给我灌顶传功会失败呢？
如果，如果他早就算出来给我灌顶传功会失败，那他还给我灌顶，岂不是大大的不对头呢？
还有，他都知道李淳仙死了，还让我去找他夺取他的真气，如果不能成功，那我岂不是一年后就要死翘翘了？
这突如其来的乱七八糟念头充斥叶惊风的脑袋，想的头疼也想不出个合理解释。
“主人，主人。”
小稚见他愣愣的发呆，小声的呼唤他。
叶惊风如梦方醒，赶紧站起身，感觉自己双腿还是有些发软，但勉强也能走路，便笑了笑转身便行。
小稚赶忙收起青石上的布垫，慢慢跟在他身后。
“小稚，你家阿郎还算出什么了？他有没有算出来咱们这一路上还要遇见多少追兵呢？”叶惊风边走边问。
小稚摇头道：“阿郎没有说，他只是让我带着你快点行出七十里。”
“那，走出七十里就没有危险了吗？”叶惊风追问道。
小稚点头道：“是的。”
叶惊风很想套点这小侍女的话，便继续问道：“你家阿郎昨晚出门前还跟你说些什么了？”
小稚想了想，道：“阿郎还说了，天明后他会带一个人回来，那个人以后就是小稚的新主人，小稚以后要全心全意伺候新主人。”
“你家阿郎说了他今天会死吗？”
“阿郎没有说。”小稚的声音有些低沉。
叶惊风无言。
又走了十几里路，叶惊风双腿已经实在迈不开步了，累得浑身大汗淋淋，气喘如牛。
突然想起来一件很蠢很蠢的事。
“小稚，你累吗？”
“主人，小稚不累。”
“小稚，你刚才杀了十几匹马，为啥没留下两匹咱俩骑着走呢？”
“主人，你也没让我留两匹马啊。”小稚回答的风轻云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