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明争暗斗
(一)深宫大祸
功夫不负有心人,刘骜漫无目标的撒网,还真是捞到了两头大鱼。鸿嘉三年(西元前18年)八月,刘骜带着张放等人微服窜到了阳阿公主府中玩耍,却在这里意外发现了一对绝的色双胞胎舞女——赵宜主、赵合德。
赵氏姐妹其实本不姓赵,而姓冯。她们的生父名叫冯万金,生母是江都王的女儿姑苏公主。冯万金在江都王府中做协率舍人,精通弹奏,很有音乐才华。冯万金与姑苏公主是一对恋人,但因为地位悬殊,冯万金没有和公主成婚,后来姑苏公主后来嫁给了江都国中尉赵曼。
赵曼是一个同性恋者,他只喜欢和漂亮男人们玩耍,却从来不碰女人。说来很的搞笑,赵曼的男宠居然就是冯万金,二人经常在一起鬼混。冯万金的到来,让郁闷寡欢的姑苏公主欣喜若狂。趁着赵曼外出之时,两人经常在暗中偷嘴吃,后来久婚不育的姑苏公主居然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姑苏公主和冯万金偷情的事情被赵曼知道了,被扣了绿帽子的赵曼恼羞成怒,将公主叫来痛打了一顿,又亲自带人将两个女婴扔到了野外:让这两个小崽子去喂狼!
可在扔掉了两个女婴后,赵曼三天两头的做恶梦,梦到两个女婴在旷野上恐怖的哭声。三天之后,赵曼实在受不了这种非人的折磨,遂把公主叫来问话,她说她也做了同样的梦,这下赵曼有点害怕了。只得被迫带着哭哭啼啼的公主一同到野外查看。
在路边,夫妻二人发现了两个女婴。这两个女婴三天不吃不喝,居然还活着!眼前的这一切,真是让赵曼寒毛倒竖。他隐隐感觉这两个女婴不简单,也许是命中不该绝。在公主的劝说下,他同意将两个孩子带回家中抚养。赵曼这人倒也有点意思,回家后他亲自给长女取名赵宜主,次女取名赵合德。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几年,赵曼就得病死了。姑苏王的家没多久也破败了,公主无法在江都生活下去了,只好带着两个女儿辗转流落到了长安,寄居在同宗赵临家里。后来公主也得病殁了,赵临见两个姐妹孤苦无依,心中不忍,就收下她们做了义女。
赵宜主和赵合德虽然年龄还小,但却有非同一般的音乐舞蹈天赋,也许是遗传冯万金的艺术基因吧。随着两个女儿的长大,家里开销越来越大,家境一般的赵临很快就承受不住了,只好忍痛将女儿们送到了阳阿公主府。名义上是学习歌舞,实际上卖给了阳阿公主府上做奴婢。
赵宜主天赋极高,学得一手好琴艺,舞姿更是出众。她不仅容貌秀丽,而且舞姿轻盈,如同燕飞凤舞,据说能够在人的掌上跳舞,人们都称她为“飞燕”。妹妹赵合德也长得秀丽无比,能歌善舞。赵氏姐妹的艳名,传遍了长安的街巷里坊。
当刘骜看到赵氏姐妹时,魂差点没飞了:天啊!世上居然还有这等绝色美女!姐妹俩知道皇帝的分量,要想脱离苦海、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这也许是她们唯一的机会!二人使出浑身解数,把刘骜迷的神魂颠倒。眼看回宫的时间就要到了,他作出了一个重要决定:将赵氏姐妹带入皇宫。
赵氏姐妹一进宫就开始当众表演舞技,立即在宫中引起了轰动。宫里人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会将舞蹈跳的如此美轮美奂,眼都看的直了。可宫里的披香博士淖方成一见,当场就啐了一口唾沫,愤恨地说:“呸!狗屁绝色佳人!这分明是妖孽、祸水!将来早晚要作乱天下的!”
淖方成的预言没错,赵宜主、赵合德是典型的红颜祸水,和当年的妹喜、妲己相比毫不逊色。刘骜对赵氏姐妹爱的发狂,把她们当成姑奶奶一样供了起来。她们八月份进宫,马上就被封为婕妤。转眼之间,她们就压倒了六宫粉黛,独擅群芳。
赵氏姐妹的到来,几乎结束了本在宫中称王称霸的许皇后和班婕妤的前途,她们的噩梦开始了。
班婕妤是右扶风安陵人,是越骑校尉班况的女儿,精通文学,能文能赋。刘骜也爱好文学,两人经常在一起谈诗论赋,很是投缘。赵氏姐妹为了扳倒这两个绊脚石,不择手段地硬是给许皇后和班婕妤头上泼脏水,甚至污蔑她们在暗中用妖术诅咒后宫得宠的美人,甚至还公开辱骂皇上!
刘骜的心思早就不在她们那了,赵氏姐妹说太阳是方的,他也相信。鸿嘉三年(西元前18年)十一月十六日,许皇后被薄情寡义的刘骜废黜,迁居到了冷宫昭台宫,其姐许谒及许氏经常来往女眷全部被杀。许氏亲属也全部被逐出长安,遣送回了原籍。
刘骜怒气不息,亲自审讯班婕妤,班婕妤坚决不承认。好在刘骜对班氏还念些旧情,不但赦免了班婕妤,还赏赐给她黄金一百斤。班婕妤为了活命,她又主动提出去长信宫侍奉太后王政君,这才侥幸逃得了一条性命。
永始元年(西元前十六年),赵飞燕向刘骜提出想要做皇后。鬼迷心窍的刘骜,完全丧失了理智,又向太后王政君提出立赵飞燕为新皇后的申请。
歌妓出身的赵飞燕,能得到身出名门的太后王政君的批准吗?
(二)母子斗法
王政君入宫二十多年以来,她一直秉奉清净无为的人生哲学。她的性情温婉柔弱,极少主动与人生事。对于政事,她更是极少干预。以前,无论是朝务还是家事,她都全部交给大哥王鳳处理。即使是大哥死后,王政君的手也没有伸得太长,她更喜欢在幕后坐着,这样也乐得清静。
很少管并不等于不管,看着不说并不等于什么都不知道。她在宫里几十年了,她就是再傻也懂得消息情报的重要性。由于王商、王根等几个兄弟刚出了事被刘骜惩戒,她也吓得有些心惊肉跳。经过一番劝说,好歹刘骜被她说服了,答应不再追究此事,她也终于可以暂歇一口气了。
王政君对儿子身边有几个女人并不关心,只要娘家没事就行,这是她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底线。赵氏姐妹入宫受宠的事,王政君当然是早就知道了。起初她没把这对丫头当回事,感觉不过是两个妖冶的会跳舞的奴婢而已。儿子刘骜历来荒淫成性,与他父亲一个德行,王政君就是想管也是有心无力,只好任由他胡闹去。
可是情状越来越不对劲。赵氏姐妹入宫没多久,就传来许皇后私行巫蛊而被刘骜重谴的事。这事是刘骜处理完毕才禀报王政君的,对此王政君心中很是震惊。
按照宫里的规矩,太后若在世,便是六宫之主。废立皇后事关重大,事先应该禀明太后再处置才对。可刘骜竟乾纲独断,整了一个先斩后奏。对此,王政君当然是很不满意的。皇后许氏出身名门,侍奉了王政君多年,很是孝顺。根据多年的生活经验,王政君深知这孩子的人品不错,不像个心黑手辣的毒妇。她感觉其中可能有冤情,心中很是不悦:“就凭两个小蹄子的一面之词,皇帝竟不向我请示就擅自做主废了她,真是岂有此理!”可此事闹的很大,朝野皆知。按照武帝时传下的后宫家规,许后没被赐死、诛灭九族就算不错了!王政君无奈,只能接受这既成的事实。紧接着,许后被废掉之后,就连一向在宫中有贤名的班婕妤也牵连了进去。班婕妤也是孝侍王政君多年,为人贤惠,而且知书达理,王政君平日里最疼爱她。如今刘骜并无多少过硬证据,竟要置她于死地,是何道理!最终在王政君的干预下,班婕妤被无罪开释并且留到了长信宫。
班婕妤的到来,让王政君了解到了更多的内情。王政君估计,如果许后被废的事是赵氏姐妹撺掇干的,多半是她们其中的一人想当皇后。赵飞燕如此下贱的出身,怎么能做皇后?省省吧!本后怎么可能答应!
册立皇后这种事情,于情于理于法,王政君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过问!试想,千秋万世之后,出身名门世家的她竟要与一个妓女共同被供奉在刘氏宗庙中享受子孙的香火,这让她在心理上如何能够忍受?
果然不出王政君所料,不久刘骜就登门向她请求:“婕妤赵飞燕品行端庄,素有德行,望重后宫,儿臣恳请母后恩准册封她为皇后!”刘骜未经王政君许可就废掉许后,心中理亏。这次为了名正言顺,故而前来恳请王政君的批准。刘骜竟要册立一个出身卑贱的赵飞燕为皇后,这让一向内敛深沉的王政君再也没法忍耐了。
这下,她也全然明白了,刘骜废了许后,驱逐了班婕妤,目的是给赵氏姐妹铺路啊!她气的头脑发晕,她对刘骜愤愤大骂:“一个千人睡万人骑的婊子,居然想当皇后,没门!”王政君咬紧牙关,坚决不肯松口:“皇帝!你要是想封她也行,等我死了再说!”任凭刘骜磨破了嘴皮子,王政君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不!”
这一下,轮到刘骜傻眼了。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未央宫后殿,心中怏怏不乐。晚上,赵氏姐妹问他:“太后怎么说?”刘骜无言以对,一声不吭。沉默良久之后,他许诺道:“朕准备加封你们的养父赵临为成阳侯,如何?册封皇后的事,缓一缓再说吧!”赵飞燕何等聪明?她当然明白了所有问题的症结所在。刘骜的意思是,能做到这点,至少说明他也确实努力了。赵氏姐妹虽然心头痛恨王政君,却也不敢明着质问刘骜这究竟是为什么,也就暂时先只好作罢。
加封了赵临为侯之后,刘骜总算是勉强堵住了赵飞燕的嘴。可时间一长,赵飞燕又开始闹了,动辄打滚撒泼,哭哭啼啼地要讨封:“堂堂大汉天子,封个皇后有这么难吗?陛下倒是说清楚,到底为什么?”刘骜被折腾的心烦意乱,只得满腹委屈对她交底:“老太婆不同意,你让朕有什么办法!?”
在老娘那里碰了一鼻子灰,让刘骜好不懊恼,好歹他也是堂堂天子,连娶老婆的自由都没有,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虽然刘骜是从王政君的肠子里爬出来的,但毕竟他已经成年了,他也应该有自己的活动空间,也有自己选择爱人的权力。王政君棒打鸳鸯,在不经意就得罪了心胸狭窄的儿子。刘骜为了报复老娘,以后凡是王政君要求他办的事,刘骜能拖就拖,好话说尽,就是不办事!
刘骜对老娘的报复够了,王政君的倔犟脾气也上来了:赵飞燕想当皇后,没门!就这样,赵飞燕想当皇后的事就因为得不到皇太后的批准,拖了很久还是办不成。为了避开赵飞燕无休止的纠缠,刘骜遂将宠恋对象转移到了赵合德身上。赵合德比姐姐飞燕聪明,她不要讨封,只要皇帝的宠爱。只要有了这个,就足够了!
女人的嫉妒心是不分骨肉血缘的。赵飞燕对妹妹渐渐得宠的事情大为愤恨,时常找刘骜吵闹,寻死赖活地硬要讨封。刘骜很是烦恼,几乎每天都要面对倒在他怀里撒泼耍赖的赵飞燕。时间久了,他整个人都快疯掉了!
刘骜的无尽烦恼,在宫中宿卫的侍中淳于长了如指掌。这可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精子,他虽然不是王氏家族的嫡裔,但好歹也和王家沾了点边,加上他长袖善舞,很快就爬上了高位。但淳于长并不满足,他是个有野心的,他早就盯上了首辅王音的位子。王音这几年的身体不太好,随时有可能挂掉。虽说姨妈王政君很器重淳于长,但即使王音死了,也未必能轮到他淳于长!谁让他不姓王呢?!现在看来,淳于长应该再傍上一个靠山。在朝廷上能和皇太后分庭抗礼的重量级人物,只有皇帝刘骜,所以淳于长开始有意慢慢朝刘骜靠拢。
淳于长开始拔起了自己的小算盘。二姨妈现在是母仪天下的皇太后,可她已经老了,估计也没几年活了。等姨妈归天后,天下就是赵飞燕的,如果他能帮赵飞燕上位,就可以从刘骜和赵飞燕那里捞到两份人情,就等于给自己的前程加了两道保险。
经过一番缜密策划,他的想法成熟了:这可是个在皇上面前露脸的好机会,看我的!
主意打定后,淳于长就贼手贼脚地来找刘骜,主动请战:“陛下不要担心,赵婕妤的事情就包在臣身上了,臣有办法让皇太后改变主意,立赵婕妤做皇后。”听到淳于长有办法,刘骜的脸都笑变形了,刘骜向淳于长承诺:“只要卿能玉成此事,朕必有重赏!”
得到了皇帝的承诺,春风满面的淳于长窜到了长信宫来见姨妈。他不慌不忙胸有成竹地给王政君上起了人情课:“姨妈何必在立后这件事上认死理呢?就算赵婕妤做了皇后,她不还是您的儿媳妇?这诺大后宫,还不是您老人家说了算?立了赵婕妤,不但能让皇帝开心,对您与王家也有好处。这一举两得的事,您老人家何乐不为呢?!”淳于长话音刚落,王政君就是一通怒斥:“呸!闭上你的狗嘴!你小子倒是胡说些什么啊?赵飞燕本是个下贱的娼妇,她有什么资格母仪天下?要是她当了皇后,皇家的脸面岂不都丢光了?”
吃了姨妈的瘪,淳于长并不着急,厚着脸皮继续劝:“可姨妈您想过没有,这样下去,皇帝会不高兴的!毕竟他也是一国之君,好歹也给他留几分面子吧!”听了这话,王政君更来气了:“不要再提那个没良心的畜生!他自从有了那个小娼妇,哪里还顾得上老娘?那个畜生,我死了都不让他给我披麻戴孝!”
看到用常规战术很难打动姨妈了,淳于长决定改变战术。看来,只有拿出杀手锏,直捣老太婆的心窝子,只有这样才有胜算!淳于长依然不慌不忙,他平和地告诉姨妈:“姨妈说的何尝不是呢?可是您为咱王家几百口想过没有?外甥说句不好听的话,自从大舅过世之后,王家就一天不如一天了!现在好歹还有大司马(王音)撑着门面,可他身体也不行了。他之后怎么办?咱王家可真没人了!姨妈现在最好和皇帝搞好关系,万一把皇帝逼急了,扶持赵氏外戚,到时咱王家几百口只能喝西北风了!”
淳于长这番话如同刀斧一般锋利,戳的王政君心里发凉。很显然,外甥说中了问题的要害。的确,王音眼瞅着没几年好活了。他要是倒下了,自己还能依靠谁?刘骜再是她的儿子,可毕竟他还是大汉朝的皇帝,等他的翅膀硬了后,自己这个老太婆还能斗得过他和那个娼妇吗?别说是将来,现在他都已经与自己对着干了!
王政君想了一会,觉得真不能把儿子逼急了。否则,凭她对刘骜性子的了解,这孩子要是急了那可是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王政君终于松口了,她决定同意让赵飞燕主入中宫。但她有个条件,让刘骜提拔二哥王曼的儿子王莽,不然她宁可与赵飞燕死扛下去也绝不松口!打定主意后,她冷冷地告诉淳于长:“你去告诉皇帝,王莽进宫伺候了好几年了,也没见进步。只要他把王莽安排好了,其他的事情他自己看着办!”淳于长大喜,飞也似的跑到未央宫将这一喜讯禀告了刘骜。
刘骜大喜。他本来对淳于长能否说服老太婆并不抱百分百的希望,现在居然被淳于长说通了,他顿时喜上眉梢:不就是提拔个王莽吗?好说好说!和立赵飞燕做皇后相比,举手之劳而已!为了向老娘示好,刘骜迫不及待地于五月六日下诏封王莽为新都侯,还将他由射声校尉晋升为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这下王政君达到了目的,心里很满意,再也不说什么了。
六月七日,刘骜下诏册封赵飞燕为皇后,赵合德为昭仪。与赵氏姐妹的一夜暴富相比,真正让官场上震惊的是此前默默无闻的王莽的突然崛起,以前王莽不过是个小官儿,而且没什么背景,怎么突然就一飞冲天,进入权力核心了?所有人都大惑不解,其中甚至包括王莽自己。
王政君这时突然要求提拔王莽绝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为了王家的万世富贵提早布下的一颗暗子。自从王鳳过世之后,王氏家族出现了明显的破败迹象,最高权力早已转移到了刘骜的手里,首辅王音只是一只美丽的政治花瓶。
王政君对王氏家族一直在暗中观察,准备挑出个合适的人选接王音的班,可王谭、王商这些饭桶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根本指望不上他们。而且王谭前不久已经死了,更显得王家没人了。
虽然王商还在,但他的能力并不足以接班,最多不过是接替王谭做“守门员”的工作。王政君也是这么安排的,让刘骜下诏,由王商以“特进”的身份总领长安十二门的城门兵,可以开衙建府,揽选人才,这显然是王政君和刘骜做的一笔政治交易。
不过王商从来就不是王氏家族大掌柜的合适人选,再说他算是第一代,年龄也大了。要想让王氏家族的权力平安的传承下来,就必须在第二代中寻找。经过王政君的长期暗中观察,在现在王家的第二代中,不算淳于长,只有王莽最有大哥王鳳的气质,前程看好。
王政君之所以看重王莽,是因为王鳳临死前的遗言,王鳳是很看好王莽的。再有就是王鳳患病期间,王莽在榻前衣不解带地伺候,让王政君对这个性格稍显内向的侄子很有好感。王莽家境不好,可凭着真才实学,从黄门郎做起,一路风风雨雨的走来,很不容易。
王政君选择王莽,还有一个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原因,王家子弟饭桶比较多。这群爷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溜鸟养花,名声早就臭遍了长安城。王莽和他们这些人都不一样,王莽纯笃孝行、勤学好问,在上流社会有着很好的声望。
王莽的出现,让王政君看到了家族复兴的希望,为了避免王氏家族成为霍家第二,王政君有意重点培养王莽。王政君曾经点拨过刘骜,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刘骜对王莽相当不感冒,一直按住王莽不得升迁。
王莽的好友戴崇、金涉、陈汤等朝廷红人,也曾经在刘骜面前替王莽说好话,甚至王莽的五叔王商愿意分出自己的一部分封邑给王莽,都被刘骜拒绝了。
现在王政君看出来了,唯一能让王莽出头的,也许只有赵飞燕了。所以王政君决定在赵飞燕立后的问题向刘骜妥协,来换取刘骜对王莽的提拔。刘骜也知道老娘在赵飞燕的问题上做了很大让步,他也不是不识相的,就按老娘的意思,提拔了王莽和淳于长。从此以后,王莽和淳于长一样,都有了进宫宿卫值班的资格,这对王莽日后的发达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可以这么说,在王莽从社会最底层杀向金字塔最顶端的过程中,他的姑妈王政君是他的头号大恩主,王政君这几十年在宫里不是白吃饭的,也练就了火眼金晴,在政治上的嗅觉很灵敏。
王政君横看竖看王莽,这个貌不惊人的侄子怎么象是第二个王鳳。他做事不张扬,性格温润圆和,这种性格在官场上最能吃的开。虽然没有人敢对未来做出保证,但至少应该去赌一次,王政君决定把宝押在王莽身上,是非成败,听天由命吧!
永始二年(西元前15年)正月初三,首席辅政大臣——大司马王音去世。三月十二日,刘骜下诏任命王家老五——成都侯王商为大司马、卫将军接替王音辅政,又任命红阳侯王立为特进,主管城门兵。
王氏家族虽还霸占着辅政地位,但自从王鳳死后,王氏在朝野中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为了挽回人心,王商刚上任,就对被王鳳害死的王章平冤昭雪,召回了在合浦受罪的王章妻女,算是替王鳳还这个人情。刘骜的淫乱积习虽然依旧,但朝廷却在王商与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翟方进等人主持下得以照常运转。
王商的出头并不意外,毕竟他还是王家五虎之一,皇太后的嫡亲弟弟。他爬上了首辅位子,并没有产生什么轰动性效应。真正在官场上起到轰动的是曾经被人瞧不起的穷儒王莽。他的一飞冲天,才真正让圈内人感到震惊。以前,王莽不过是个小小的射声校尉,现在他可了不得了——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还被新封了新都侯!
(三)雏鹰敛翼
人情世故本就是嫌贫爱富。有句老话说的好: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识。当年王莽落魄的时候,邻里乡亲的谁看得起他?没少在背后指点笑骂王莽来路不明。现在他发达了,没人敢再骂他是个“野种”了。
王莽的发达,最高兴的还是他的老娘王渠。这老太婆自从儿子发达了后,走路都横着走。有了这个争气的儿子,王渠一吐憋在心里十几年的恶气,那种快意的感觉,只有亲身体会才能感觉的到。
对王莽来说,眼前的这一切好像还在梦里,他从一介寒儒,一跃飞进权力核心层,成为政坛最炙手可热的当红炸子鸡。王莽隐忍多年,终于苦尽甘来,个中滋味,外人又如何能理会!
换成一般人,跃进龙门后多是趾高气昂,生怕全世界的人不知道他发达,就差拿着铜锣四处吆喝了。王莽不是这样,虽说他已经进入官场第一线,但许多能接近他的人都觉得:王莽还是原来的那个王莽,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他们从来看不到王莽脸上有得志的笑容,也看不到他有任何骄矜之色。与以前一样,他在待人接物中依然保持着谦恭态度。如果要说有点变化的话,王莽展示给人们的,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闲雅风度。
王莽深知自己现在只是刚刚上位,离他心中理想的位子还早着呢。眼下,他在官场一线的名望不高,应该想办法提高自己的名声。王莽很聪明,他有的是办法。
王莽用的是什么办法?很简单,用钱狠狠的砸!他发达了之后,朝廷赏赐的金钱、车辆、名马、布匹、绸缎、衣裘,他自己一样都不要,全都用来结交朝中重臣,或亲朋好友,甚至用来帮助寒士贫儒。
这个世界有谁会不喜欢钱呢?钱这东西具有非同一般的魔力,所到之处,砸得通,玩得转,没有不中招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朝野各阶层人士拿了王莽的好处,自然要说他的好话,这伙人成群结队的四处招摇,王莽的名望一时间达到了一个高峰。
一切都按王莽的计划顺利的进行,但他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汉朝是一个以孝治天下的时代,人们对品德的追求很高,孟子就说过:“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意外的是,这居然也成了王莽利用的武器。
王莽的大哥王永生前只做过诸曹小官,早年就过世了,只留下一个遗孤王光。
王莽对侄子视如己出,照料极为精心。以前家里穷,有一点好吃的好用的,王莽先给王光,王宇等兄弟四个只能挑王光用剩下的。王莽封侯之后,家里有钱了,王莽不惜重金将王光送到朝廷博士门下,让他进学。每逢节假日,王莽都骑着高头大马,衣冠整肃,带着美酒、肥羊等厚礼,亲自送到学堂去慰劳王光的老师,就连王光的同学们都能跟着沾不少光。学校里面的老师见王莽如此尊师重教,又听说王光并非王莽之子而是他的侄儿之时,无不钦佩有加。每次王莽亲到学校探望王光以及其师,学校里的学生们总是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王莽在士林中的知名度越来越高,王莽暗中欢喜。
王莽虽然做了大官,却没有丝毫架子,无论对谁都是礼敬有加。有人问他:“王大人,令郎已经成年,为何不为他娶妻?”王莽沉吟道:“亡兄遗子王光尚未婚配,岂敢为犬子娶妻?”
王光比王莽的长子王宇还小几岁,王莽是在等着王光成年呢。几年后,王莽为两个孩子选择了姻家。他竟自掏腰包,让两对新人同日成亲,双拜花堂!朝野各界对王莽此举大加赞叹,无不夸赞他品德高尚。
王莽做事滴水不漏,名声越来越响亮,朝野名士们都以能结交他为荣。上流社会看重他,底层社会也一样对他称赞有加,都说老王家出了一个王莽真是造化,比王商、王根这些饭桶强多了。王商等人听说这些传言,心中颇感羞愧。
在外人看来,王莽一夜之间飞黄腾达了,肯定是在宫里享受着最顶级的富贵。其实宫里的生活远没有外界想像的那么好。这里很枯燥,也很危险,到处都是陷阱。稍有不慎,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王莽在大将军府上混过几年,自然深知此理。他入宫之后,一直很的小心谨慎,从不越轨。
本来,王莽因政治起点较低,加之家境不好,他对自己的前途不抱多大希望。在进入大伯父王鳯府中做事之前,他的思想比较单纯。满脑子都是“父严、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儒家伦常,做事也显得有些拘谨。总体来看,王莽是一个纯粹的儒生,内心很纯洁。
即使是刚进大将军府的时候,王莽的最高理想也不过是出人头地,洗刷家门耻辱。可在伯父王鳯身边伺候这几年,王莽亲眼看到大伯父是如何玩弄权术的,这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随着经验的加深与阅历的增长,王莽慢慢的变得圆滑通融了。这也是没法子,江湖险恶啊!
王莽是个很内敛的人,他心里有什么事,是不会让别人轻易看出来的。他的灵魂虽然慢慢的在变化。但表面上,王莽还是那个对所有人谦卑和气的王巨君。
王莽低调的为人处世哲学让所有人感动,包括他的大伯父王鳳在内的所有人,都对他的人品极口称赞。王鳳临死前,就极力推荐王莽出山做官,这是王莽通向权力最高峰的第一步。
王莽做事越低调,他的名声越响亮,贤名遍及朝野市井。不过几年功夫,王莽在官场上火箭般的窜升,一路窜到了侍中的高位,挤进权力最高层。
这是王莽几年前无论如何都不敢奢望的,王莽知道这一切都是姑妈王政君的安排,刚开始王莽还不太理解姑妈为什么会如此青眯自己这个穷小子。慢慢的王莽就开窍了,原来姑妈是想培养自己成为王氏家族的接班人。
对于姑姑的良苦用心,王莽满怀感激。王莽也逐渐意识到王氏家族有破败的苗头,如果自己不能顶上去接班的话,王家弄不好就会成了第二个霍家。
王莽现在站在了一个很高的起点,他也是现在王氏家族第二代中少有的精英,但很快问题就出来了。要论才学,王家中没有人比得了王莽,但毕竟他太年轻,从政时间太短,经验不丰富。在险恶丛生的官场要想混的风声水起,仅有能力是绝对不行的,眼头要活,嘴巴要甜,下手要快,做事要稳,这几点王莽并不擅长,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除了时间外,王莽最需要的,还是要得到权力最高层的大力培养。王莽和刘骜不熟,所以王莽就把姑妈王政君当成靠山,虽然王莽自认为他是姑妈钦点的王家第二代接班人,可自进宫以来,王莽慢慢的察觉,姑妈最喜欢的似乎并不是自己,而是表弟淳于长。
淳于长是官场出了名的人精子,做事圆滑,玲珑剔透,在官场上的人脉很深。淳于长的母亲王君侠和王政君的姐妹感情极深,所以王政君特别喜欢这个外甥。有了皇太后这颗大树,再加上淳于长是个“散财童子”,没少在官场上撒钱,所以那帮官油子没有不说淳于长好话的。
看到淳于长大红大紫,王莽心里很不是滋味,心中既羡慕又伤感。他知道自己的背景远不如淳于长深厚,他不能复制淳于长曾经走过的捷径,只能靠自己奋发图强。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有。这只年轻的雏鹰,虽然渴望在蓝天白云之间自由地翱翔,但他现在翅膀还没有硬,只能收藏起羽翼,慢慢地等待一飞冲天的机会。
王莽虽懂得忍耐,但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并非不食人间烟火、清心寡欲的清教徒。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男子,他也想偷偷地纳个小妾,背着世人享受一点鱼水之欢。
入宫前夕,他曾私下买了一个婢女,准备私下享用。不料,此事却在王氏家族中引起了非议:“大将军(王鳯)新亡,尸骨未寒,巨君这是想干什么?想纳妾么?”王莽急忙当众辩解:“将军朱子元没有儿子,巨君听说此女有生男孩之相,这是我专门为他买的!”当天,王莽就派人将婢女送到了朱府。众人立即哑口无言。在此事处理上,王莽本来是被人抓住了小辫子,处境十分被动。但是,经过他三言两语地巧妙解释,本来别人打击他的炮弹,反倒变成了给他脸上贴金的绝妙道具。
由此来看,王莽的忍功天下一流,他更懂得化害为利。这种狡黠深沉的权谋与顺水推舟的手腕,岂是平凡人等可比?
自从永始元年(西元前16年)夏入宫之后,王莽所在的官衙就一直在未央宫门口附近的偏殿。每天王莽早出晚归,勤勤恳恳。虽然工作量很大,王莽却并不觉得有多么辛苦。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和日后的人上人生活目标相比,眼下受的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人是个适应性很强的动物。虽然宫里的生活很枯燥,但慢慢的王莽也习惯了。在百无聊赖之间,王莽突然发觉宫里好像有些异常,尤其是最近几个月,几乎每天晚上都有牛车从他门前悄悄的经过,黎明前再悄悄地溜走。
王莽在宫里久了,对宫中的事情有些了解,他对那御车者的打扮感觉很眼熟。经过几天的暗中观察,王莽总算想起来了。他不禁毛发倒竖:天哪!那是皇后宫里的人!
(四)天子捉奸
起初,王莽真是有些想不通,赵飞燕现在是母仪天下的正宫皇后!有什么事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做?难道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赵飞燕入主中宫做了皇后,妹子赵合德也跟着住进入了昭阳西宫,也被封为刘骜的昭仪。
要论级别,昭仪与皇后比当然是差了一截,但要论在刘骜心中的感受来看,当然还是赵合德更胜一筹。赵飞燕虽然也是国色天香,但她最大的缺点就是脾气太坏,而且自视甚高。尤其是在册立皇后一事前后,她的行为大大触怒了刘骜。尤其是做了皇后以来,赵飞燕的性情变得更加暴烈,动辄大发雷霆,有时连刘骜都敢顶撞。与赵飞燕的骄横跋扈,目中无人截然不同,昭仪赵合德的性格温婉可人,仿佛小鸟依人,这一点很投刘骜的脾气,故刘骜便将钟情的目光转移到了赵合德身上。
慢慢地,刘骜几乎夜夜都在赵合德宫里安歇,赵飞燕的椒房中宫刘骜很少光顾,变得门可罗雀。故而赵飞燕虽做了皇后,但她的生活其实过的并不开心。甚至可以说,她渐渐地失宠,被妹妹合德打败了!
赵飞燕是何等人?她一向心高气傲。小蹄子赵合德居然爬到了老姐的头上,她如何能甘心认输?她好歹也是正宫娘娘,加上老娘天下第一的心态,怎么会服妹妹?姐妹俩的距离越来越远,甚至有时几个月都不说话,虽然她们基本上天天见面。
赵合德是与妹妹一起吃苦长大的,如今却变成了飞燕最强劲的敌人。这让赵飞燕深感伤心,也深感无奈。
赵飞燕最担心的倒不是妹妹受宠,而是怕妹妹比自己抢先生下了皇子。如果是这样,那么刘骜就敢光明正大的废掉自己,改立赵合德做皇后。到了那时,赵飞燕该怎么办?
现在唯一能镇住妹妹的办法就是抢先生个男孩。可赵飞燕的肚皮也不争气,跟刘骜睡了几年,硬是没生下个一男半女!问题到底出在哪里?难道是皇上的问题?赵飞燕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借种!也就是说,她正在暗中找其他生理正常的男人和她“配合”,生一个男孩,假冒龙种!
打定了主意,赵飞燕立即开始行动起来。她派心腹人偷偷到外面去物色“面首”。由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宦官们就从市井中拉了一些无赖少年,冒充是宫里送杂货的,用牛车送进宫里。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大都是晚上进来,天不明就匆匆送出。可人算不如天算,赵飞燕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依然不见有喜。脾气越来越坏的赵飞燕决定加大“工作强度”,试图“广种薄收”,实现快速生子的愿望。
这些怪事频繁发生,引起了值班官员王莽的高度关注。他现在的职务是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主要任务是负责宫禁安全。与其他的官员一样,他在宫里日夜宿卫,平日里很少回家。凭着多年来锤炼的火眼金睛,赵飞燕的这点鬼蜮伎俩岂能瞒得过他?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是否向上报告?按理说,这种天大的事当然要上报,而且是越快越好!否则一旦案发,他也要跟着受牵连,至少也要被定一个“失职怠慢”之罪!但是,如果要上报的话,该向谁报告呢?是报告皇太后王政君呢?还是直接告诉皇帝刘骜呢?
王莽这下犯难了。从私人角度来说,他当然是最乐意向老太后去说。可是,他刚刚升了职,就是因为王政君是刘骜做了交易的缘故。如果把这事告诉了王政君,她能与刘骜为这事翻脸吗?而且,淳于长就在长信宫当差,一旦他告诉了王政君,则就等于告诉了淳于长。因为,淳于长是姑姑眼前最信任的人!一想到淳于长,王莽就感觉心情极为沉重。此人诡计多端,而且他在暗地里与赵飞燕关系密切的事王莽非常清楚。一旦淳于长把自己告密揭发的事捅给了赵飞燕,那么后果……
既然不能找王政君去说,那就只能直接去找刘骜汇报。可是,如今昭仪赵合德正得宠。她与赵飞燕可是砸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姐妹啊!刘骜的脾气秉性王莽再清楚不过了。就算他上告了,万一赵飞燕没事的话,自己岂不是平白得罪了皇后,以后还有自己的好果子吃么?当年的京兆尹王章是怎么死的?一转手,就被刘骜给卖了!
想到这里,王莽简直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宫里的水太深了!一旦说出去,那可就是你死我活,再也没有退路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王莽在想:我王巨君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同在宫里宿卫的其他官员肯定也知道这件事情,他们都装聋作哑,我干什么多嘴找打!想到这里,他横下了一条心,决定静观其变。平日里,他若无其事,极力作出一副从容的面孔继续当值,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飞燕的胆子越来越大,几乎是夜不虚夕。这下,王莽心里真是有点怕了:如果这么继续装聋作哑的话,一旦出事,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王莽感到此事极为棘手,处在了进退两难中。可事情的发展愈演愈烈。变得越来越荒唐,令人瞠目结舌……
皇后赵飞燕为了能“早生贵子”,连最后的尊严底线都不要了。赵飞燕每次想到刘骜和妹妹,都嫉妒的快要疯掉了,赵飞燕已经丧失了理智。为了击败妹子夺回刘骜对她的宠爱,她不断地勾引市井美男来宫里。这些无赖少年都知道和他们在床上“嘿咻”的是当今最尊贵的女人,那种征服的快感让他们根本把持不住自己的那张嘴,四处招摇吹嘘。
没多久,赵飞燕在宫中偷嘴的丑闻全城尽知,只是最大的苦主刘骜还蒙在鼓里,他还在昭阳宫和赵合德缠绵呢!
风声变得越来越紧,赵家的娘家人也慌了,连忙入宫来找飞燕,劝她收敛一些。当然,赵飞燕也不是傻子,她也明白此举风险太大,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决定改变战略,不再从宫外偷男人进来而改将目标锁定宰了宫中宿卫的男人们身上。
大臣陈崇之子也以恩荫在宫中宿卫。他没经得起欲望的诱惑,终于拜倒了赵飞燕的石榴裙下,上了赵飞燕的香榻,二人开始鬼混。因为没人发现,二人越来越大胆,大白天的就敢在宫里胡搞,仿佛宫中只有他们两个人。除了陈公子之外,赵飞燕也在寻找其他猎物。在赵飞燕的威逼利诱之下,宫里的正常男人都被赵飞燕睡过了。当然,她最满意的还是陈公子。
有一天中午,赵飞燕与陈公子正在内室颠鸾倒凤,进入了欲仙欲死的状态。就在这时,在门口放风的赵飞燕的心腹宫人突然闯了进来,她跑的满头大汗,心急火燎地通知赵飞燕:“皇后!不好了!陛下来了!”
赵飞燕和奸夫陈公子听说刘骜来了,魂差点都吓飞了!这要让苦主捉奸当场,还有他们的好饼吃吗?还算赵飞燕反应机敏,现在要想保命,就不能让刘骜捉了个现行。赵飞燕胡乱穿上几件衣服,就往外跑。
赵飞燕到了前殿,只见面色铁青的刘骜站在她面前,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赵飞燕心中有鬼,低头跪下,一言不发。刘骜看着皇后蓬头散发,衣衫不整,顿时明白了几分。
被老婆扣了绿帽子,对男人来说是莫大的耻辱,皇帝也不例外。刘骜气的脸色铁青,指着赵飞燕大骂:“青天白日的,你都在宫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从实招来!”
刘骜都知道了,自己还能说什么!赵飞燕无言以对,只是跪在地上低声抽泣。赵飞燕不说话,也就是承认了她背叛了皇帝。刘骜气的脸都要变形了,脖子上青筋爆涨。他也不多说废话,稍稍沉默了片刻,直奔后殿而去,一脚踹开了内室的房门……
刘骜进了内室后,发现房间里乱七八糟,连个人影也没有。榻边的案子上摆着几样吃剩的果品菜蔬,酒瓮里还剩着半坛残酒。榻上到处是女人用的衣物、首饰,还有用来拭秽物的绸子。
刘骜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栽倒在地。这样的情况他再熟悉不过了,每次他和赵飞燕姐妹寻欢作乐的时候,房间里都是这样乱七八糟的情景。刘骜终于相信了,堂堂的大汉皇后赵飞燕,居然在宫里给他扣了一顶大号的绿帽子!
刘骜血往上涌,他真想一把揪出这个奸夫,看看他到底是谁!然后定要将其碎尸万段,夷灭三族,以解夺妻之恨!刘骜突然发现旁边的壁橱附近发出轻微的喘气声。他顺着声音走去,果然发现了衣柜的底部露出了一双男人的大脚!
刘骜正准备拉开柜门,亲手捉奸。可就在这一刹那,他改变了主意。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把手松开了,呆呆地站立在门前,一动不动,犹如一座雕塑一般。沉默了片刻,刘骜不顾跪在地上发呆的赵飞燕,转身去了西宫,径直去找赵合德!
昭仪赵合德正在殿里梳妆打扮,突见刘骜一个人脸色铁青地进来,忙问:“陛下今日缘何来得这般早?没去上朝么?”刘骜也不答话,猛力地一甩衣袖,摆脱了赵合德挽上来的玉手。他的眼睛瞪的像铜铃,浓眉紧锁,直勾勾地瞪着她,一言不发。
赵合德不知道刘骜今天犯了什么病,这是怎么了?平日里没见刘骜这样啊!赵合德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刘骜,赶紧跪下,哭着表白:“臣妾自幼孤苦,从小没了父母。蒙陛下恩宠,侍奉掖庭。臣妾独承幸遇,浓被弘私,朝夕伺候陛下。自入宫以来,臣妾恃宠邀爱,不知自敛,人人怨恨,给陛下带来了大麻烦。臣妾自知有过,深感不安,一直悔恨不已。今日触怒龙颜,请陛下速赐臣妾一死,以宽圣怀!”
赵合德声泪俱下,水眼凄迷,犹如梨花带雨,刘骜满腔的“火焰山”之怒,顿时熄了火。他缓步上前,亲手挽起赵合德的手臂,将她搀扶而起。刘骜将她抱在怀中,他恨恨道:“昭仪无辜,皇后有罪!知道吗?朕恨不能砍下她的脑袋,斩断她的四肢,然后将弃尸厕间,才能畅快我意!”赵合德吓了一大跳,姐姐怎么了?刘骜这么恨她?赵合德问刘骜是怎么回事,刘骜强压怒火,恨恨地把壁橱里的发现说给了赵合德。
皇上竟然发现了姐姐在宫里与人偷情?赵合德的魂都吓飞了!她急忙又跪了下来,替姐姐求情:“臣妾是因皇后之故才得蒙陛下独宠,若皇后死,妾安敢独生?陛下无故杀害皇后,天下人如何看待陛下?如果陛下一定要出气,臣妾愿以身代之!”为了求姐姐的性命,赵合德索性撒泼放刁,号啕大哭,希望能用感情来感化刘骜。
刘骜平时特别疼爱赵合德,他最不见得赵合德掉眼泪,立刻上前扶起赵合德,柔声劝慰:“卿大可放心,朕看在你的面上,朕且饶过赵飞燕一次,如果下次再发现她有不忠之处,朕断断不能饶她!”
赵合德见刘骜说的满面真诚,不像是在骗她,长长出了一口气。只要姐姐能保住性命和地位,她赵合德在宫中就不至于失势,不然如果赵飞燕倒了台,自己还能活到哪天都难说呢。
刘骜为了赵合德,甘愿做“绿头乌龟”。可皇后赵飞燕公然在宫中偷嘴的丑事却象了长了脚一般,传遍了长安城的街坊里巷和朝野下下。满朝一片哗然,这桃色新闻太有爆炸性了,这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啊,赵飞燕真是疯了!
此事传开,王莽也吓得不轻,他在心中庆幸:“多亏没把奸夫逮住,要是此人是宫外送进来的,我的麻烦可就大了!”
(五)重归于好
刘骜大闹后宫,赵飞燕虽然荒唐,却也怕死。这件事情吓得她心惊肉跳,惶惶不可终日。几日后,使者前来宣诏,勒令赵飞燕搬出昭阳舍,迁到冷宫偏殿居住。紧接着,赵合德搬进了这里,享受起了皇后待遇。
赵飞燕闻讯,心中憋了一肚子的怨气。
自从被打入了冷宫,她就恨透了赵合德。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我与陈公子的事,就是这死丫头说出去的!”古往今来,搞政治的人都知道,一个人被害倒霉要是找不出主谋,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推断出来:谁是最大的受益者,谁就是主谋!
赵飞燕的逻辑是:我与陈公子的事做的天衣无缝,几乎没人知道。如今却一朝东窗事发,遭此大难,被打入了冷宫。那个可恶的小蹄子却赫然搬进了正宫昭阳舌,独享专房之宠。若不是她干的,还能有谁?她对妹妹恨的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怏怏地去冷宫呆着了。
对于姐姐的不满,赵合德隐隐有所察觉。姐妹二人也有矛盾,这也是不可避免的。有些话,赵合德没法对姐姐明说,只好藏在心里。她相信,总有一天,姐姐是会明白她的苦心的。
且不说赵飞燕的指天划地的诅咒,单说盛怒不息的刘骜。从赵合德的寝宫出来,他马上找来宦者令,严厉地吩咐了一件事:“找出那个奸夫,宰了他!”
追查工作的难度是很大的:宫人们畏惧赵飞燕,谁敢饶舌?宦者令也有办法:“看尔等的嘴硬,还是咱家的棍棒硬!”在严刑拷打之下,宫人们熬刑不过,终于供出了陈公子。刘骜也懒得废话,立派使者赶到陈崇的家,勒令其交出其子。使者当着陈崇的面,将陈公子脑袋砍下。并且宣布:革去陈崇的一切职务,永不叙用!消息传来,赵飞燕极为伤感,对妹妹合德更加痛恨。
过了几个月,风平浪静了。赵合德这才出面来到冷宫探望姐姐飞燕,为的是解开两人之间的疙瘩。不料,她却遭到了对方的冷眼。赵飞燕对妹妹横眉怒目,口出恶言:“哟!这是谁呀?怎么上我家门上来了?真是稀客!”
赵合德毫不为意,依然彬彬有礼:“姐姐,你还记得当年的那些事情么?”赵飞燕怒道:“有话直说,别兜圈子!”合德依然不卑不亢,柔声劝道:“那一年,我们家穷的连买米、买衣服的钱都没有。我们两个跑到邻居姐姐家去要了一点草回来,连夜编织了几双草鞋,第二天到集市上换了点米回来。妹子记得很清楚,我们姐妹买米归来,恰好遇到大风雨,柴禾都打湿了,无法生火。没东西吃,肚子饿的呱呱叫,夜不成寐,只好背对背坐着取暖。我的姐姐,这件事,你还记得么?”赵飞燕怒道:“我当然记得!只怕是有些人忘了吧!若非有人告密,我岂能落到这般田地?!”
赵合德这才明白姐姐为何生气。她急忙把事情的详情和盘托出。她又劝谏道:“姐姐,我们姐妹以色事人,一夜暴贵,这是多大的福分!难免有人嫉恨,在背后进谗言说坏话,恨不能置我等于死地!从今而后,且不可再自暴自弃,再犯以前那些错了。这一会,小妹拼了全力才保住姐姐不死。要是再不小心惹恼了皇上,小妹就实在没法子了。后宫凶险之地,存没不定,一旦小妹倒了台,姐姐还能仰仗谁呢?”这番言语,说的赵飞燕疑惑顿消,怨嫌冰解:“若非妹妹及时提醒,我险些铸成大错,真是惭愧!”
姐妹二人从此又和好如初。赵飞燕再也不敢造次,乖乖地夹着尾巴在冷宫过她的安分日子去了。
从赵氏姐妹的行事看,无疑妹妹合德显得更有良心,目光也更长远。赵合德在关键时刻几次冒死救了姐姐的命,原因有二:
一是出于骨肉情深,毕竟是几十年朝夕相处的至亲骨肉。赵飞燕即便再不是东西,也是一奶同胞的亲姐姐。姐姐有难,她岂能袖手旁观,坐视其毙?
二是出于巩固自身地位的考虑。赵氏家族孤苦贫弱,根本无法与王氏、傅氏等豪门外戚相提并论。虽说姐姐封了皇后,自己又得了专宠,毕竟时间不长,根基太浅。一旦赵飞燕倒下,自己岂能在宫中苟活下去?因此,她断然出手相救,也是本能的自救而已。赵合德不许刘骜杀了赵飞燕,主要是想给自己留一个帮手。“一荣具荣,一损具损”,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明白。
赵合德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但她还是对自己的前途不放心,遂开始设计控制刘骜。她的目的是:要把皇帝永远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心,绝不能让他在迷恋上任何别的女人!
一天,赵合德命人烧了一大盆香汤,准备洗浴。等到散朝时分,她估摸着刘骜就要到了,连忙进入盆中。果然,刘骜很快就到了。等了很久,却不见赵合德出来。刘骜有些焦躁,来回地踱步。后来,他实在等不及了,就悄然进入浴室偷窥。刘骜看着沐浴中的赵合德的修长胴体,不禁心要深曳,不能自已。眼见赵合德就要出来,刘骜急忙躲避——毕竟,堂堂天子,偷窥女人洗澡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这一场景,令刘骜时常回味不已:沐浴中的合德,真是太美了!简直是天人下凡!从此以后,刘骜为了满足偷窥的欲望,他取出黄金制成的五株钱,特地赏赐给赵合德身边的宫人,叮嘱道:“嗣后赵昭仪沐浴之时,速速告诉朕,不可令她知晓!”宫人们得到了皇帝的贿赂,自然是有求必应。
从此刘骜对赵合德更加迷恋。他有个怪癖,每次赵合德沐浴时,他都要在内室廉外偷窥,热雾蒸腾,香气氲氤。兰汤滟滟,美人坐其中,犹如三尺寒泉滋润美玉。睹此美景,刘骜心旷神怡,如醉如痴,恋恋不能忘。甚至到了上朝办公之时,他也在时常回味。经常对亲信近臣发出感慨:“自古人主无二后,若有,朕则必立昭仪为新后矣!”
很显然,这一梦幻般的心理秘境的创造者,无疑是赵合德本人。从此,无论她对刘骜说什么,他都是言听计从,绝无二话,赵合德从此成了宫里真正的第一夫人……
因为上次出了事,赵飞燕再也不敢胡来,整日在冷宫面壁思过。一天,赵合德来看她,飞燕幽幽道:“妹妹越发出落的标致了,难怪皇上一天也离不开你。若是让皇上偶尔来我这里一次,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赵合德嫣然一笑:“姐姐言重了。若想吸引皇上,却也不难!”她就将自己的办法全说了出来。
数日后,赵飞燕也是如法炮制。她准备好了浴具,专门派人请刘骜同来。但此刻的刘骜心中哪里有她?无论赵飞燕如何极力邀请,他窦氏坚决不肯来。眼瞅着姐姐焦急如此而刘奭竟如此绝情,赵合德也急了,她连忙劝道:“姐姐好歹也是皇后,她也跟了陛下一场,看在臣妾薄面,您就去一趟吧!”刘骜无奈,只好勉强答应下来。
二人共浴一池,赵飞燕赤裸其身,作出种种媚态,试图讨刘骜欢心。可是,刘骜却像个木头人,毫无反应。赵飞燕无奈,强颜欢笑,伸手用水撩向刘骜,嗔怪道:“陛下!想什么呢?”刘骜光着身子,无精打采,正在出神。也许,他是在想另外一个人。他被赵飞燕撩起的水珠溅了一下,突然受了一惊,又见她那幅装腔作势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他犹如吃了一只苍蝇一般,登时全无兴致,拉下了脸。只要一想起壁橱里的那双脚,他的血就直往脑门上撞!如果此刻手中有把剑,他真想一剑结果了眼前这个贱人的狗命!
此刻,刘骜虽然心中愤怒,却也不好发作,冷着脸告辞:“朕还有公务,告辞!”说完,他匆匆穿上衣服,扬长而去。赵飞燕一人犹如傻了一般,久久地坐在台上,任凭两行清泪扑簌簌落下……几天后,赵合德又来看她,问道:“上次共浴,其状如何?”赵飞燕叹息道:“爱在一身,无可奈何!”赵合德听了,也是默默不语。
赵飞燕是个顽强的女人,她绝不会轻易向命运低头。她还在做着顽强的努力。在妹妹合德的帮助下,赵飞燕又开始了新的计划。
一天,适逢赵飞燕生日,她特地在宫中设宴,邀请妹妹合德赴宴。这会,“妹夫”刘骜也在赵合德的鼓动下勉强来了。酒至半酣,赵飞燕落泪数行,悲不自胜。刘骜不悦:“他人摆设酒宴,都是为了取乐。卿却如此悲伤,是何道理!”赵飞燕哭着奏道:“陛下!昔日臣妾与陛下初识之场景,不知还记得否?”刘骜很不耐烦:“你怎么如此罗嗦,有话直说!”赵飞燕倒也不慌不忙:“臣妾只说三件事,恳请陛下听臣妾说完。可否?”刘骜一挥手,显得很是烦躁:“讲!”
赵飞燕道:“第一件,臣妾昔日在阳阿公主府上,适逢陛下亲临,臣妾侍立公主身后,陛下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臣妾看,连公主说了什么陛下都没听见。此后,臣妾得睹天颜,心倾陛下,从此为陛下更衣服侍。曲指算来,也有五年了吧?”刘骜听了,点了点头:“不错,你所言是实”。赵飞燕又道:“第二件:记得那年在公主府上,臣妾与陛下共寝,臣妾下体出血,污染陛下御服。臣妾急要去浣洗,陛下曰:‘不要洗,留个纪念吧!反正朕得衣服多得是!’陛下可记得有此事?”刘骜叹了口气,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重重地“嗯”了一声。赵飞燕又道:“第三件:既蒙恩幸数日后,陛下亲自接臣妾入宫。当时臣妾脸上,还有前日陛下所噬之齿痕。此事陛下还记得吗?”刘骜依旧“嗯”了一声,还是没说话。
赵飞燕郑重地举起手中的杯子,惨然对刘奭道:“好久不见陛下,臣妾思念甚深。今日偶至贱辰,特请陛下一聚。想起昔日往事,怎不让人伤怀落泪!”刘骜闻言,一下子被感动了,他沉思良久,这才缓缓道:“朕之与卿,犹有余情在也!”两人这次谈的很投机,赵合德知趣地借故回避,早早地先自行回宫去了。
不过,赵飞燕与刘骜的这次会面,更像是老友相聚。刘骜当天并未在赵飞燕得宫中过夜,到了天黑之时还是起驾去赵合德那里安歇了。
其实,刘骜不是不喜欢赵飞燕,也不是忘恩负义之徒。只是“壁橱事件”对他刺激太大。每次见到赵飞燕,他总是想起那个事,心里存在严重得障碍。不过,这次生日聚会之后,刘骜还是变了很多。有时,他想赵飞燕时,也偶尔去她的宫里过了几次夜。当然格局还是赵合德绝对占优,赵飞燕能从中得到一成都算不错了。
经过这次斡旋,赵飞燕似乎重新恢复了生气。她又开始做着那个永远的美梦:给皇上生一个孩子……
(六)大难不死
永始元年(西元前十六年)秋,求子心切的赵飞燕开始了新的行动。她下定了决心:哪怕陪上这条命,也要生个孩子!
她的心思,很快被黄门郎王盛发觉了。此人原本是个无赖,与赵飞燕很早就认识。凭着赵飞燕的举荐,刘骜将其安排进宫任职。王盛有了赵飞燕这个后台,真是大发了,连他的儿子都能随意出入掖庭。
这天,王盛见赵飞燕愁眉不展,他主动献计:“皇后殿下!您若想长保荣宠,还不如这样做。”然后,他向赵飞燕附耳奏上一计。赵飞燕大悦,立即同意。
三个月后,赵飞燕给刘骜上了笺奏,声称自己怀孕了。她在笺奏中谎称:“臣妾数月来,内宫盈实。饮食美甚,不异常日。知圣躬之在体,辨六甲之入怀。虹贯初日,听是祯祥。龙踞妾胸,兹为佳瑞。”赵飞燕为了求子,竟然谎称胸前有龙状的斑痕,说是什么“龙踞妾胸”的祥瑞。
姐姐的这般技俩,岂能瞒得过赵合德?一看这个笺奏,顿时色变:“唉!姐姐糊涂!你这不是公然欺君么?将来要是肚子涨不起来,我看你怎么收场!”恰好,刘骜正在赵合德处,见笺大喜,立即批复道:“音阅来奏,喜气交加。夫妻之私,义均一体。社稷之重,嗣续为先。”
为了让孩子顺利出生,刘骜很细心地叮嘱:“妊体方出,保绥宜厚。药有性勿举,食无毒者可亲。有恳切来上,无烦笺奏,口使官吏可矣!”
刘骜如此体贴入微,却令赵飞燕慌了手脚。她最怕的是,一旦刘骜前来她宫里过夜,如果发现她小腹平平,胸口又没有“龙纹”,岂不露馅?她急忙叫来王盛,问道:“怎么办?”
王盛想了想,奏道:“殿下可令人上奏陛下,就说孕妇不可行房,若侍寝时触动胎气,则胎儿堕矣。”赵飞燕苦着脸道:“如今之计,也只好如此了!”刘骜信以为真,不再去赵飞燕处过夜,每日只是派宦官问候,送些食物、药品而已。
七个月之后,到了临盆时节,刘骜派人送来了婴孩衣帽,并准备好了皇子诞生的一切仪式。赵飞燕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她找来王盛,当着宫人们的面哀叹:“唉!现在让本宫怎么办?”王盛被骂得张口结舌,一时语塞。赵飞燕流泪道:“王盛!若不是我对皇上进言,你怎能做上黄门郎?你们父子能够随意进出掖庭,享受着荣华富贵,现在该是尔等出力之时了!王盛,我告诉你,日子已经到了,要是你能帮我度过难关,我保你万世富贵!”
本来,王盛给赵飞燕出的主意是,让她诈称“怀孕”,将刘骜的视线慢慢地吸引过来。刘骜急于求嗣,必然时对她高看一眼。然后,再设法偷运民间孩子入宫冒充,达到鱼目混珠之效果。
王盛并不慌张,缓缓奏道:“眼下之计,只有从城外民间抱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将其放在食盒里偷送入宫,冒为皇子。只要保证不泄密,绝对可行。”赵飞燕大喜,急忙命王盛操办。
王盛从容领命,带了一笔钱,跑到城外一位农夫家中,花了一百斤金子,买了一个刚出生的男婴,放在食盒中。一天夜晚,王盛偷偷将食盒带进宫里。赵飞燕打开一看,却是一个死婴。赵飞燕大怒:“怎么搞的?”王盛叹气道:“都怪小臣粗心,忘了在上面开气孔了!臣这就去再找,这次只要开了气孔,绝对没问题!”赵飞燕大骂王盛无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王盛二次买来婴孩,这次他开了气孔,却又遇到了新的难题。每次打算入宫之时,食盒里的孩子总是“哇哇”大哭,引起了守门官兵的注目。尝试了好几次,王盛都是无法将孩子运送入宫。他实在无奈,只好只身入宫见赵飞燕,诉说了一切。此刻,距离赵飞燕上奏的日期已经足足十二个月了!
到了这会儿,刘骜也觉得很奇怪:为何迟迟不见动静?身边有近臣连忙打圆场:“小臣听说,帝尧之母怀孕整整十四个月,才生下了他。以小臣来看,皇后所孕,必定是圣人!”刘骜大悦,准备再等两个月。刘骜有耐心等待,事主赵飞燕却实在受不了这份煎熬了。几日后,她派人上奏:“臣妾昨夜梦见一龙卧在身上,然后飞走了。醒来之后,发觉已经流产了。”刘骜听了默然,只是连声叹道:“可惜!可惜!”这么大的事,在赵合德的百般遮掩下,居然马马虎虎地混过去了。
为了这事,赵合德没少担惊受怕。事后,她憋了一肚子气,派亲信宫人给赵飞燕传笺:“姐姐,您说自己怀孕十二月,这话谁信?最后却居然流产了,哄鬼去吧!难道是时间不够早产了吗?这些鬼话,连三岁孩子都骗不了,何况是皇上!拜托您以后别再这样了行吗?否则,小妹真不知你最后是怎么死的!”赵飞燕读了,吓得面如土色,哀叹不已。
当然,状告赵飞燕的人绝非没有。朝里朝外还是有人不断冒死上书,向刘骜揭发赵飞燕犯有“欺君之罪”,搞的朝野大哗。为了帮助姐姐圆谎脱罪,赵合德再次亲自出马。一次,在枕席之间,赵合德对刘骜道:“陛下!我姐姐性格刚烈,得罪了不少人。若被人诬陷,我们赵氏就要绝种了!”刘骜大笑:“昭仪放心!有朕在,谁敢妄言!”
从此,凡是向刘骜禀报赵飞燕不法之事者,全部被刘骜按律处死。朝廷上下,宫内宫外,都是噤若寒蝉,再也无人敢说赵氏姐妹的坏话……
有道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自打出了苦心策划的几件事全部失败,赵飞燕这下对生子已经不再报任何希望。她心想:“只要妹妹得宠,谁能拿老娘怎的?”与赵飞燕一样,赵合德也是毫无怀孕的希望。二人商议后,认为眼下之计,只有死死缠住皇上,才能保住现在的地位。
“今朝有酒今朝醉”,此时不行乐,且待何时?她们两人使出浑身解数,牢牢缠住了刘骜,几乎是每夜都要行房。这一下,刘骜就是精钢铁打之身,也要招架不住了。渐渐地,在赵氏姐妹的围攻挑逗之下,房事过度的刘骜精力不足,神情萎靡。发展到后来,刘骜的身体真是有点“状况”了。起初,也就是头晕而已,刘骜没怎么在意。可是,慢慢地他发觉自己走路都有点发“飘”,以前他可以健步如飞,现在稍微小跑一下就大汗淋漓。终于有一天,无论赵合德如何“调教”,他沮丧地发现:自己的下边真是“不行了”,“痿”的一塌糊涂!
刘骜的烦恼,引起了宫中方士们的注意。他们心中狂喜:该是俺们大显身手了!几日之后,一位“高人”向他献上了一种神奇的丹药。这位方士说:此药是生在深山之中的名贵草药经过秘方配制而成,然后放在炉中,用烈火焚烧百日乃成。方士们说,此药服用之法也很特别:此药“大热”,若用清水注满水瓮,水瓮里的水马上会沸腾。如此换水十次之后,发觉水温清凉,方能服用!如此荒诞之说,刘骜居然信了!他才不管如何换水,只要有药效就行。他问:“可有马上就能吃的仙药?”方士立即献上一粒。
当夜,刘骜服下一粒,立即雄风大振。他与赵合德连战数十合,竭尽鱼水之欢。次日,刘骜大悦,重赏方士,亲自告诉他们:“加速打造仙丹!朕不吝赏赐!”方士们欢天喜地,赶紧日夜忙活去了。
方士们除了为刘骜忙碌,也没忘记了给赵氏姐妹配药,给她们所配的秘药名叫“香肌丸”。这是一种更为奇妙的药粉,只要将其塞入肚脐,即可使人的肤色白皙、娇嫩,肤如凝脂,肌香甜蜜。而且,它散发出的迷人香气,可以令闻到香味的男人不能自持,不施云雨绝不罢手!然而,这种药也有极大的副作用。女人如果长期使用,则丧失生育能力,甚至永远绝育。男子若常闻此香气,必然房事过度,会对身体造成严重损害。
在后宫中当差的王莽,自然对这些了如指掌。先前,王莽本不想多管闲事,由赵飞燕去闹,和他有个球毛关系?王莽最关心的是自己的锦绣前程,这比什么都重要!可眼瞅着刘骜这么一天一天地荒淫下去,身体每况愈下,王莽也有些坐不住。这种危急情状实在令他心急如焚:“皇上登基足足十七年了,连一个皇子都没有。如今却日日淫乐,一旦有变,如何得了?”每次想到这里,他都要在肚里埋怨皇太后王政君:“唉!我的姑妈耶!您倒是好歹管教一下您的宝贝儿子成吗?再这么下去,我看皇上他是活不了几天了!”
(七)宫闱隐秘
在外人看来,皇宫是人世间最尊贵的地方,在皇宫里面生活的女人肯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其实这只是美好的想像而已。其实,王莽刚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王莽就在这种残酷的环境中工作。刚到这里之时,他还觉得宫里是个神圣庄严的地方。可自从了解到了无数宫廷内幕,特别是洞悉了与赵飞燕的桃色丑闻后,他这才明白宫里竟是这么肮脏,远不是他想像中的那样!
久而久之,王莽渐渐明白了,这里很不好玩,在这里混,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芭蕾舞!太冒险了!但他也认为,与其在朝中冒险,还不如在这里冒险。风险越大的地方,报酬也就越丰厚。为了自己未来的前途,这个险,值得一冒!他的感觉没错:皇宫是人世间最豪华的赌博场。如果赌赢了,这里就是天堂;如果赌输了,这里就是地狱!
时间一长,王莽又亲眼目睹了无数“朝赐宴,暮赐死”的悲剧,内心也发生了巨大变化。他的神经变得越来越坚强,感情变得越来越冰冷,想法也越来越现实。他时常问自己:“仁义道德算什么?狗屁!良心?多钱一斤?”在宫里这个三步见血的地方,这些糊弄老百姓的冠冕堂皇的东西是丝毫不起作用的,手腕才是最重要的!
王莽的性格本来就很要强,这是少年时期艰苦的生活磨练所致。到了宫里,更为残酷的生存环境,逼迫得他更为坚强!
宫里这个地方,确实不是一般人呆的。今天风光无限,明天就可能人头落地。为了在极其险恶的生存空间中下去,他不得不装出一副软弱的样子,到处给人装孙子!王莽非常聪明,他深深懂得懂得枪打露头鸟的道理,一旦他过早出了头,恐怕就会被所有人盯上!他现在就是让要所有的人都认为,他王巨君不过是个普通的中级官僚,也让所有人不在意他。惟有如此,他才有机会生存下去!
这,就是他的生存策略。对王莽这样一个出身贫寒,几乎毫无背景的人来说,这是他唯一的生存法宝!
正因如此,王莽绝不会轻易得罪那些有权势的人物。尤其是赵氏姐妹这两个安分的女人。他对她们敬而远之。他只想安稳做他的侍中,好好经营自己的未来。他明白,现在还不是他王巨君出头的时候,只能继续忍耐!只有继续忍耐下去,坚持不懈地坚持,他相信,自己总有出人头地、呼风唤雨的一天!
这时,宫里的形势又发生了新的变化。赵飞燕被打入冷宫后,也就消停了,也不敢再闹了。
虽然姐姐飞燕早就失了宠,但赵合德却很有良心。现在她虽然得了宠,却从没想到踢掉冷宫中的姐姐取而代之。她与飞燕骨肉情深,从小一起长大,共同患过难,受尽了人间的辛酸。在姐姐的伤口上撒盐,于心何忍?赵合德不想做皇后,刘骜也乐得如此,故而赵飞燕虽在冷宫中,身份却依然是皇后。
男人的保证是永远靠不住的。只有天真的或者热恋中的女人才相信那些昏话。没多过久,刘骜对赵合德的感觉也慢慢淡了下来,虽然刘骜没少在赵合德耳边说些山盟海烂的情话。为了偷欢作乐,刘骜没少背着赵合德溜到其他嫔妃甚至普通宫女那里偷欢,次数不算太多,但刘骜广种薄收,还是留下了许多情种。
刘骜在外面偷腥,其实赵合德心知肚明,但她却不动声色,装作一无所知。这是个聪慧的女人,她了解男人,这是男人正常的生理和心理反应。在她看来,世上哪有不吃腥的猫?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问题的动物!虽说赵合德是绝色美女,但天下的美女不止她一个人。仅就宫里而言,就有成千上万的姿色不逊赵合德的美女。而刘骜天生是个多情种子,如果要求他把所有的爱都给赵合德,凭什么啊?!赵合德知道,对于这事没必要大惊小怪。只要适当地放松一点缰绳,刘骜这匹野马跑累了,自然会乖乖回到他身边歇息。要是把弦绷得太紧,反倒不妙!
赵合德很有头脑,很有主见。她这么看并不是全无厘头的。她深知刘骜最爱的还是她。除非她死了,刘骜是不会真心爱上别人的。作为女人来说,有此一点,这就足够了!她与姐姐飞燕不一样,她懂得适当地撒娇,但绝不会撒泼。她懂的保护自己,懂的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而并不在乎那些美丽的光环!这,也就是刘骜至于迷恋她的原因!
但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一场震惊朝野的阴谋交易悄悄的开始了,这次阴谋交易的两个主角都很让人意外。幕后的总导演居然是刘骜的姑表兄弟淳于长!此人到底想干什么呢?很简单,他要与前废后许氏通谋,让她重回大内做左皇后!
淳于长的这个计划准备的极为细密周到,半点风声也没对外透露,只有许氏等几个人知道。不过百密之下,终有一疏,淳于长自以为严密的计划到底还是外泄了,发现这个惊天阴谋的不是别人,正是淳于长的姑表兄弟王莽!
王莽也是因为工作上的便利,一个极偶然的机会,他看穿了淳于长的秘密。他吓的冷汗直冒,他虽知淳于长平时不但能量大,胆量也惊人。但没想到他的胆子居然大到了这种程度,淳于长是不是吃错药了?这种事情一旦败露,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淳于长敢这么冒险,是因为如果许后重新上台,那他就是许氏的第一功臣,从而进一步锁定日后大司马的高位。关于这点,王莽早就看穿了。他当然不能容忍淳于长这样做。但他不能明着与淳于长较劲掰腕子,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绝非其对手。
王莽和淳于长虽是姑表兄弟,但两人平日基本上没什么来往。最要命的是,王莽和淳于长有过积怨。王莽虽然出身不好,但心气很高,自尊心强,平时最忌讳别人揭他的老底。
淳于长出身好,也一样地自视甚高,而且平时素来瞧不起王莽。他没少在别人面前揭王莽的家丑,嘲笑王莽的母亲王渠是个没人要的破烂货。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淳于长专戳王莽的痛处,王莽能不恨他么?!他看不惯淳于长风流公子的作派,总是在想:你丫不就是凭着老娘的关系么,牛气什么?
淳于长的想法,王莽早就知道。他深知此人早就瞄准了大司马王商的位子,梦想着做天下第一权臣。无论于公于私,王莽都不希望淳于长爬上那个位子。毕竟,大将军或大司马的位子从来都是老王家的私器,传承了好几十年了,你淳于长一个外人,凭什么敢有如此非份之想!
但王莽也明白,如今的淳于长势力极大。如果说淳于长是条巨大的鳄鱼,那王莽不过是一条小蛇而已。
虽说淳于长现在虽然没有封侯,在级别似乎要比王莽稍低一些,但这些都是表面上的优势。实际上,淳于长无论在宫中还是在朝中都远比王莽混的好,势力比王莽大的多。且不说淳于长的老妈王君侠和皇太后感情有多深,只凭着拥立赵飞燕为皇后这一事,淳于长就在刘骜与赵氏姐妹跟前赚足了面子,也交下了深深的人脉。刘骜为此特别欣赏、信任淳于长,将他提拔为卫尉,掌管禁军部队。
由此足见,无论是在皇帝刘骜还是皇太后王政君那里,淳于长都是红的发紫。暗地里,他还与赵飞燕姐妹来往密切,交情极好。另外,在朝中他还结交了一大批官员,包括大司马王商在内的所有高级官员都与他关系很好。
什么叫呼风唤雨?这就是!
敌强我弱,天知道淳于长会不会得逞!
王莽现在还没有资本和淳于长来硬的,只好忍气吞声示弱,慢慢地等待机会。随着势力的增强,淳于长的野心越来越大,竟将目标锁定宰了首席辅政大臣的位子上。根据眼下的发展态势来看,王莽不敢丝毫掉以轻心,只能用鹰隼一般的目光密切关注着一切。
现在王莽处于明显弱势,而淳于长却火箭般的窜升速度,封侯那还不是迟早的事情?他必须时刻小心防范,因为,他不能排除淳于长真有一飞冲天的可能!
官场斗争就是这样,你要吃了肥肉,我就只能喝清汤寡水了。王莽渐渐感受到了来自淳于长的威胁,如果淳于长以后爬到了他的头上,王莽自己还能有什么前途!
为了自己的前途,王莽必须想办法遏制住淳于长在官场上的发展,不然的话,他早晚要被淘汰出局!
(八)暗流汹涌
如果王莽想挤掉淳于长,就必须要抓住最有可能置其于死地的把柄,只有这样,王莽才有可能将对手淘汰出局。王莽利用在宫中值班的便利,暗中收集淳于长的罪行,果然没多久,王莽就发现了一个有关淳于长的重大秘密。
经过一番缜密调查,王莽惊讶地发现淳于长竟是色胆包天,什么样的女人都敢泡!淳于长居然和龙雒侯的遗孀许孊有一腿。许孊丈夫早死,已经寡居多年。这却令王莽万万没有想到!
许孊是什么人?她可不是一般人,她是前废皇后许氏的亲姐姐!这样一个身份极高的女人,淳于长是怎么把的许孊搞上的手的!?王莽百思不得其解。
淳于长的私生活很不检点,这点王莽是知道的。但这种风流韵事,根本拿不到台面上来说事。可这回却不一样,淳于长此番犯事犯大了!如果淳于长仅仅是和许孊私下胡搞,这种事情是砸不倒他的,最多给他扣一个私德败坏的帽子。即便是遭到朝廷最严厉的追究,他也不过是被申饬一顿而已。
真相到底是怎样呢?
一开始,王莽发现淳于长和废后许氏往来很频繁,好像是另有所谋。他感觉不对劲,难道淳于长和废后许氏之间也不清不白?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要仰天大笑了!
王莽猜对了,淳于长确实和许氏有着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且,淳于长很想将许氏勾搭上手,只是许氏守住了底线,最终并没有答应做淳于长的小姘。真正让淳于长打许后主意的,并不是许氏的身体,而是他想和许氏做一笔交易!
这是一笔什么样的交易?很简单:淳于长承诺利用自己的一切关系,让许氏回到后宫做左皇后!
许氏自被废后,一直不甘心就这样做赵飞燕母仪天下的垫脚石,她希望有朝一日能东山再起。可她现在是落架的凤凰,没有相当硬的关系,如何实现目标?后来许后就来找姐姐许孊商量这件事,许孊当然希望妹妹重回中宫,只要这样,自己的未来才更有希望,身价才能提高。
许孊向妹妹推荐了淳于长。她告诉妹妹,淳于长现在可是皇帝和皇太后身边的双料红人。只要他肯帮忙,这事就有希望。许后想收复失地都快疯了,一听淳于长有路子,喜出望外,立刻答应了。
不过许氏也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不放点血的话,淳于长也不会用心的。许氏从娘家东拼西凑了巨额现金,又把自己贴身用的无价宝物,全都打包送给了淳于长。
许氏对淳于长能否帮助自己重主中宫把握并不太大,所以她给自己留了后路,她告诉淳于长,即使不能重做皇后,如果做了婕妤,她也愿意。淳于长拍着胸脯给许氏打包票,说他不敢说一定能扳倒赵飞燕,但至少可以让许氏做上左皇后(汉朝以右为正,左皇后就是二姨太)。
淳于长真想帮助许后重主中宫吗?拉倒吧!淳于长什么时候干过人事?他和许氏无亲无故,凭什么为她做这件杀头的勾当?淳于长对宫中政治太熟了,他知道现在皇帝身边最受宠的是赵合德,赵合德不想当皇后,但绝对不会答应外人挤掉自己的姐姐。如果许氏爬到了赵合德的头上,赵合德以后还有好日子过么?
淳于长不傻,他才不会平白无故地得罪赵合德。他之所以答应许氏,无非就是骗财骗色而已。不过,许氏多了点心眼,并未轻易把自己的身子奉献给淳于长。淳于长在这个问题上失了算,也只好从这个痴心女人兜里骗点零钱花花了。
淳于长对没能骗得许后的身体还有些不甘心,时常耿耿于怀。他经常借故给许氏写密信,在信中他出言挑逗,多是些让许后面红耳赤的荤话。许氏明知道淳于长不是个好东西,但为了自己能早日回到中宫,只得强忍着淳于长对她的挑逗侮辱。
淳于长在赵飞燕和许氏之间来回吃大头,赚到了双份银子,狠捞了一笔肥钱。不过淳于长自以为自己导演的这幕丑剧天衣无缝,没人发现。却不成想,在他背后早有双鹰隼一般犀利的目光牢牢地盯住了他!
自从抓住了淳于长的把柄,王莽心中别提多爽了:“真是老天开眼!淳于长!你小子也有今天!如今你有把柄落在我手上,咱们走着瞧吧!有了这些见不得人的机密,看老哥我怎么捏你!”
(九)夙夜忧叹
宫里以及朝中的政治形势越来越复杂了,各种势力都在暗中激烈角逐。在宫里,一边是王政君耍尽手腕对付赵氏姐妹;另一边是王莽躲在暗处准备算计淳于长。宫里鸡毛乱飞,宫外也乱成了一锅粥。
在朝中,薛宣、翟方进是王家的死对头,时刻准备打击王氏。王商、王立、王根等人虽然是出了名的草包饭桶,但个个都趾高气昂,对大司马的位置垂涎三尺……
宫里可不比宫外,凡事都能光明正大的做,宫里是最不讲江湖规矩的地方,真要在这里栽了,估计一辈子的前程就报销了。王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更加谨慎地应付。他在宫里做事,距离最高权力层很近,所以他能打听到皇家最机密的大事。由于淳于长根本就没给废后许氏认真办事,所以有关废后立后的事情,在宫里一直没什么动静。
真正让所有人着急上火的是另外一件事,皇帝刘骜今年(永始元年,西元前16年)已经三十七岁了,登基也有十七年了。可不知道什么原因,虽然刘骜身边妻妾成群,可刘骜竟然连一个儿女也没生下来,宫里一片冷冷清清。
在家天下时代,皇帝生子传嗣是头等军国大事,可刘骜就偏偏不争气,折腾了二十多年,一点成果也没有。宫里宫外对皇帝没有子嗣忧心忡忡,皇太后王政君一直没抱上孙子,也有些等的不耐烦了。
这一年的八月十九日,刘骜的祖母——宣帝王皇后去世,享年七十余岁。刘骜从小是老祖母亲手抱大的,祖母的去世令他很是伤感。没让老人家抱上孙子就离去,真是太遗憾了。为了报答祖母的养育之恩,他特令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翟方进为其治丧,拨出巨资兴建陵园。
当然王政君着急还不只是抱不上孙子的问题,还有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需要王政君面对:照刘骜这样的玩法,估计也没几年蹦头了,万一刘骜在没下儿子之前就死了,那大汉帝国由谁来继承?
王政君浮沉宦海几十年,对政局的发展规律还是很了解的。她知道赵氏姐妹最近几年生儿子的可能性很小,可以把她们排除在外。如果要选择皇位继承人,只能从诸侯王中挑一个看着顺眼的。
王政君暂时还没有在诸侯王中看中谁,但她从各个方面已经打听到了刘骜心中已经有了人选,这就是定陶王刘欣。如果换是其他人,王政君也就认可了,可偏偏是刘欣,王政君绝对不会同意的。
王政君和刘欣有仇么?没有!但刘欣的祖母傅昭仪却是当年王政君在宫中的死敌——傅昭仪!就是这个傅昭仪,差点把王政君从中宫赶了出来。而且傅昭仪为人心胸狭窄,性情凶悍,如果让她得了志,不但自己,就是王家满门数百口,还有活路么?
绝对不能立刘欣,这是王政君的政治底线,不过她也要提前做好准备,不能到时束手待毙。现在最安稳的办法就是早点就刘骜生儿子,正正经经做人,不要成天与那帮妖女、男宠们鬼混在一起。
为此没少揪着刘骜的耳朵苦劝,可刘骜生性顽劣,对老娘的话他是一只耳朵进去另一只耳朵出来,根本听不进去老娘的忠告,依旧故我。王政君向来很讨厌张放,赵氏姐妹入宫,有一多半的原因就是刘骜的男宠张放引起的。
新仇旧恨让深居简出的王政君忍无可忍,在永始二年(西元前15年)的夏天,她终于决定动手了。她抓住刘骜宠恋男宠张放、纵情酒色的事情不放,借故大发雷霆,强迫刘骜下诏赶走了张放。
赶走了张放,但赵氏姐妹依旧无法无天的在宫里胡乱折腾,王政君却对此鞭长莫及,毫无办法。无奈之下,她也只能任由这对妖女去胡闹……
(十)飞燕啄矢
自古以来,帝王的后宫都是暗无天日的世界,都是丛林一般的战场。在这个完全封闭的世界里,每天都在发生着难以想象的悲剧。刘骜在位时,这种黑暗似乎更加浓重。大汉帝国的后宫中,充满了挥之不去的阴霾……
到了永始元年时,刘骜登基已经十六年,年龄也超过了三十六岁,可他膝下却一直没有任何子女。说来也好笑,他播下的“龙种”们不是“丢”了,就是被杀了!
先说“丢失婴孩”的怪事。
这在后宫早就不是什么希罕事了。事实上,无论是在刘骜当太子之时,还是他登基之后,在太子府、皇宫之中,经常发生一些奇怪的事:经常丢失孩子!比如,太子妃许氏在成为太子妃之后,曾生过一个儿子,生下来没多久就失踪了。许氏成为皇后之后,又生下了一个公主,却又是不见了。无独有偶,不仅是许皇后,班婕妤也丢过孩子。班婕妤也曾生过一个儿子。但孩子才生下来几个月,也是神秘地不见了。许皇后、班婕妤所生的儿女都是如此厄运,其他嫔妃所生子女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到后来,居然没有一个孩子能够幸存下来!
很显然,离奇失踪的婴儿都是大人们斗争的牺牲品。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刘骜对于自己的儿女不断丢失,竟然从来没有派人严厉追查。王政君这个当太后的也是失职,她从来也没想到去过问一下,只是每天呆在长信宫里过她的清净日子。
莫名其妙的丢失孩子事件,给春深似海的后宫,蒙上了一层可怕的阴影。这些可怜的皇子、公主们,到底去了哪里,是死是活,没有人知道,似乎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由于皇帝刘骜自己不闻不问,宫人们莫名其妙地丢孩子,早已成了家常便饭,没有一个人敢于出头过问!
事实上,这些莫名其妙地“丢失”了的孩子,多半是被人偷出去秘密处死了。当时就有人怀疑,这幕后的黑手就是赵氏姐妹,把她们告到刘骜面前。然而当刘骜责问之时,赵氏姐妹却诡辩说:“我们姐妹没有进宫之前,废皇后许氏、班婕妤不是也丢过儿子吗?这一定是有人嫉妒,有意陷害,请陛下哀怜,一定为我们姐妹作主啊!”刘骜相信了她们的话,不予追查。
随着赵氏姐妹得宠日益加深,她们不仅暗中偷了别的嫔妃的孩子偷着杀,到后来居然变本加厉地改为明着杀!再后来,她们甚至逼着刘骜当面杀!
一天,宫女朱氏生了一个男孩。宦官李守光急忙来到赵合德宫里报喜。此刻,刘骜正在与赵合德吃饭。赵合德伏地大哭:“陛下口口声声说只爱臣妾姐妹二人,誓不相负!如今朱氏生子,将来必是太子。朱氏贵幸,哪里还有我姐妹的活路!”刘骜无语,良久下榻,亲手扶起赵合德。赵合德索性撒起泼来,高喊:“蔡规何在?”侍卫蔡规应声而出:“去!取朱氏之子来给我看!”不一会,蔡规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来到殿中。赵合德道:“替我宰了他!”蔡规迟疑,他害怕了。赵合德破口大骂:“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时不用你,要你何用?要是你不动手,我连你一起杀了!”蔡规无奈,将孩子抱起,用力扔到门口的大石上。可怜无辜孩童,当场脑浆崩裂,气绝身亡!
从此之后,赵合德称霸后宫,宫人产子,无论男女皆杀之!
当时民间曾流传有这样一首童谣,对赵氏姐妹的一生做了预言。童谣中说:“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木门仓琅琅,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意即:“燕子飞来尾涎涎,多么的美丽。风流俊雅的张公子,与她在那个时候相见。燕子飞来,啄死了皇孙。皇孙死了,燕子只好去啄屎了!”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年已不惑且身为一国之君与的刘骜,居然对此熟视无睹。为了讨好她们,刘骜竟置江山社稷于不顾,任凭赵氏姐妹胡作非为,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可怜的孩子们统统上了黄泉路。真是狼心狗肺、禽兽不如!呜呼!自己没脑子,活该他绝后!
在赵氏姐妹的荼毒之下,新生的皇子们全部绝种,这就给大汉王朝带来了继承人断层的巨大危机……
可刘骜对此好像并不在意,还在继续“嗑药”。他吃药吃上了瘾,比吃饭还准时。俗话说的好:“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春药这种毁身伐性的东西。刘骜没日没夜的嗑药,终于身体不支,病倒在了工作岗位上。
本来,王莽是想到长信宫找姑妈的,劝姑妈好好劝劝皇帝,别天天这么折腾了,大汉朝的这点家当早晚会让他给败个精光!可王莽虽然在未央宫里做事。身为外臣,无诏是不可以随便进入长信宫去的。
可后来王莽又一想,却又停下了脚步。他觉得,这种宫闱秘事最好别随便乱插嘴,这是天大的忌讳!淳于长这等滑头都知道闭嘴,自己充哪门子好汉?然而王莽心里也确实着急,如果刘骜被壮阳药给折腾死了,那老王家一手通天的好日子差不多就要到头了!
王莽相信,凭着姑妈王政君在宫中的威望,迟早会知道皇帝荒淫行乐这等丑事的,到时姑妈自然会出来收拾刘骜的,自己等着看戏吧!
且不说朝堂上那帮恨王家入骨的所谓直臣,就是在宫里,希望王家倒台的也大有人在,比如赵家姐妹,还有那个不要脸的淳于长。王莽对淳于长再了解不过了,虽然他人品恶劣,但确实是有能力的。
以现在台上的王商、王立这些饭桶,哪里是淳于长的对手?别看淳于长现在对老王家点头哈腰装孙子,一旦刘骜完蛋了,淳于长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联合赵家那两个妖女,一起做掉王家!
不管怎么说,王莽都是老王家出来的,根就在王家,王家的利益就是他的利益。王家要倒了台,自己就成了无根之木,只能成为淳于长的盘中餐,被人家一口吃掉!
现在形势越来越不妙了,刘骜看样子没几年蹦头了。他真要在没有生儿子之前就见阎王了,朝廷的形势恐怕会朝着不利于王家的方向发展。如果要立一个年长皇帝,这个人肯定不会把王家当成自己人,毕竟王家和其他近支的诸侯王没有亲戚关系。
如果立一个小毛孩子,情况可能会更糟糕。那时赵飞燕就是嫡母皇太后,大权在握,王政君都得靠边站。对王莽来说最要命的是,淳于长和赵飞燕是同伙,赵飞燕当上皇太后,淳于长肯定是第一权臣。这是王莽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别的不说,王莽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之中。
不过,王莽的城府很深,他不会让别人轻易看出自己内心的变化,所以淳于长并没有看出王莽在想什么。他依然在宫中上窜下跳,现在他根本顾不上盯着王莽,在他的眼里,王莽还不是一个够分量的对手。
淳于长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想办法给自己捞一个侯爷当当。虽然淳于长现在混的比王莽好的多,但他却一直没有被封侯。而素来被他瞧不起的王莽,早都已是列侯了。淳于长的打算是先想办法混个关内侯,以后瞅准时机,再弄个列侯。
其实淳于长的花花肠子,他的狐朋狗友兼皇帝刘骜是心知肚明的。淳于长平时可没少给他跑腿,一根骨头都不赏给他,也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所以当淳于长拐弯抹角的请求封关内侯的时候,刘骜一口答应下来。
果然没过多久,包括王莽在内的满朝文武就听到了一个让他们的意外的爆炸性新闻:淳于长就要被赐爵关内侯了!
(十一)建陵风波
在不懂行的外人看来,刘骜贵为天子,一言九鼎,给淳于长弄个关内侯的帽子戴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然而,这事并不简单,而是有一定难度的。
按照“无功不得封侯”的祖训,要将淳于长封为列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淳于长平日素无尺寸之功劳,整天只会斗鸡走马、投机钻营,又非外戚子弟,如果没有过硬的理由就将封淳于长做关内侯,恐怕朝野上下都会不服气的。虽说他在册立赵飞燕为后一事上起了决定性作用,但这个理由却拿不到台面上。理由呢?怎么对朝臣们说呢?
由于刘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借口,所以封侯的事情就一拖再拖,淳于长等的焦躁无比,天天伸着脖子盼。
经过近一年的等待,刘骜终于找到了机会。他决定在昌陵停工的问题上做文章!
昌陵是几年前开工的一项伟大工程——其实就是刘骜给自己提前修建的陵墓。汉朝贵族对丧葬很的看重,所谓“事死如事生”,生前如果享受富贵,到了地下也一样要享受。刘骜刚登基的时候,就开始修建昌陵。
刘骜在花费了巨资经营了十几年后,刘骜却并不满意。鸿嘉二年(西元前18年),他又看上了霸陵曲亭以南的一块地方,觉得这里的风水更好。他不顾朝中群臣的强烈反对,竟要废弃了之前已经建了一半的陵墓,改在新址重新修陵!这一切,看似是刘骜的主意,实际上都却是解万年与陈汤这两个小人在背后作祟。
解万年是朝廷里的将作大匠,专职负责建筑修造事务。这可是个贪婪鬼,他打听到了刘骜对现在的陵园很不满意,遂萌生了另选心志修陵的想法。修新陵,这可是个天大的肥缺,这块肥肉可不能让别人叼走了!解万年不知道从哪凑齐了一笔大钱,偷偷塞给了朝中重臣陈汤,想请陈汤在皇帝面前替他说几句好话。
世界上没有人不喜欢钱,更何况像陈汤这样爱钱如命的主儿。一看有人给他送年货,陈汤的老脸都笑变形了。不就是给皇帝灌几碗迷魂汤吗,这有何难!陈汤不仅军事能力相当过硬,玩这等上竿子拍马的活也是一把好手。他看着眼前的一大堆财宝,当即满口答应下来:“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临走时,解万年还提出想给新陵迁徙居民,建立县邑。陈汤也说:“没问题!解大人,你就瞧好吧!”
陈、解两人臭味相投,真是一拍即合,顺利成交。
数日后,陈汤按计划来到宫里向刘骜请命,他在刘骜面前摇弄唇舌,极力竭力鼓吹这样做的好处。刘骜大悦,当即把解万年也召进宫里问话。解万年拍着胸脯对刘骜声称:“三年之内,臣一定会把陵墓建设好,请陛下放心!”陈汤则在一边帮腔说:“如果陛下决定在陵墓周边设立县邑,小臣情愿举家搬迁到新县邑去居住,累世子孙守卫陵边,千秋万世都为陛下守墓!”解万年还说:“三年之内一定能把陵墓建好,请陛下一万个放心!”解万年信誓旦旦的慷慨陈辞,陈汤甘甜如密的花言巧语,灌得刘骜如同喝了迷魂汤一般心花怒放。
刘骜最喜欢别人给他溜须拍马,顿时觉得解、陈二人真是大大的忠臣!在狂喜中刘炟立刻下诏,决定在曲亭以南重建新陵,定名为“昌陵”,具体工程由解万年主持,陈汤协办。同时他还决定从各地向这里周边移民,为建立县邑做准备。
数日后,在群臣的惊愕目光中,修了十几年的老陵停工了,曲亭以南的新陵开工了!
这个事情传出,顿时朝野大哗,反对之声四起……
此前,汉元帝刘奭曾经以力行节俭为由,下诏废除了守陵邑县制度,从他本人开始,在自己的渭陵就不再设守陵县邑。这次解万年和陈汤想恢复守陵县邑制度,完全就是想大捞私房钱。他们对皇帝忠诚?不!这两个财迷只对钱忠诚!
解万年、陈汤见皇帝同意了他们的捞钱计划,高兴的乐不可支,走路都横着走。可当他们拿到刘骜的设计标准书时,二人当时就傻了眼。由于刘骜对于陵墓要求异常奢华,大大提高了施工的标准和难度,导致造价翻了几番。
如果按照这个计划,别说是三年,就是十年也够戗!解万年和陈汤已经没招了。如今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只好硬着头皮上阵,日夜不休,加班加点地干活。
正如他们二人预想的一样,工程的进展情况异常缓慢。由于昌陵选址于平地,搬运泥土的费用极高,造价甚至超过了同等重量的粮食。千里迢迢地运土,民夫饥寒交迫,倒毙于道路者比比皆是,民间骂声一片。更要命的是,国库中已经没有足够的钱来支付高昂地运费了!
接近三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可别说准时完工,就连陵园中必备的司马门还没造好。这项规模浩大的工程,旷日持久,耗费无数,竣工却遥遥无期,逐渐引起了朝野上下的强烈质疑。
永始元年(西元前十六年)六月,光禄大夫刘向上书,强烈呼吁昌陵工程立即停工。刘骜看了奏章,陷入了沉思。看这工程进度,解万年和陈汤这两个狗才估计也没咒念了。如果再这样不死不活的拖下去,估计自己死了,司马门都不一定能建好,难道让自己睡在露天的大坑里不成?
但由于昌陵工程的投入很浩大,如果这就么停了,这几年花的那些钱岂不是都打了水漂?又没花你刘向一个钱,你当然不心疼了。刘骜一直拿不定主意,干脆把这事甩给百官,让他们讨论一下。
大多数人的想法其实和刘向是一样的,之前的投入打了水漂固然可惜,可如果继续投入,国库还能负担得起吗?长痛不如短痛,所以大家都认为必须停工。否则,到时俺们连一枚铜钱的俸禄都别想拿了。
刘骜见一下跳出这么多替罪羊,浪费国帑的罪名自己就不用背了!他也就没话说了,停就停吧。七月,刘骜下诏宣布,正式停止昌陵的建设。
在决策过程中,淳于长虽然也参加了,但主要意见还是薛宣、翟方进、刘向等人提出的,淳于长只不过是附和而已,基本上没他什么事。可让众人万没想到的是,刘骜居然把这次停工事件的主要功劳记在了淳于长的名下!
刘骜要求群臣商议一下,看如何“奖励”淳于长,实际上刘骜是在暗示他们给淳于长封侯。消息一出,立刻在朝中炸了锅,这次停工是淳于长的功劳?上天!这还讲不讲理了,这事和淳于长有个屁关系啊!
光禄勋平当实在看不过去,直言上奏:“淳于长平时是为朝廷立了点鸡毛蒜皮的小功劳,但还不至于封侯!否则此例一开,别人如何心服?”刘骜见平当如此不识相地出来捣乱,顿时勃然大怒,下诏将平当外贬为钜鹿太守。群臣们一看刘骜动真格了,全都吓得闭了嘴。
此事虽然闹得舆论大哗,但在刘骜乾纲独断之下,最终还是通过了。刘骜下诏称赞常侍王闳(平阿侯王谭之子)与侍中、卫尉淳于长首先提出至善之策,对国家有大功,将王闳、淳于长赐爵关内侯。
同时,刘骜还需要在这次昌陵停工事件上再找个替罪羊,其实刘骜不用四处寻找,身边就有两个现成的。刘骜下诏,严厉指责解万年和陈汤佞邪不忠,给国家造成巨大损失,将解万年流放到敦煌郡,协办人陈汤也被依法严惩。
朝中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王莽一直在冷眼旁观。对淳于长的荒唐晋升,王莽很不服,心中也更加的担心。为了扳倒淳于长,他开始了秘密调查,希望能挖出淳于长更多的把柄。
这次调查却令王莽异常的震惊:他发现了淳于长更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十二)王立倒灶
王莽都发现了淳于长哪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除了淳于长暗中和许孊私通,写信挑逗侮辱废后许氏这些王莽已经知道的事情外,王莽又发现更有利于扳倒淳于长的罪状,主要有两项:一,淳于长仗着皇帝宠他,居然暗中收受贿赂,至少捞走了几百万的巨款。二,淳于长居然开起了官帽批发铺子,私下在地方官的圈子里明码标价,出多少钱能做什么官。最让王莽高兴的是,他还发现了淳于长暗中和地方上的诸侯王经常私相馈赠,而且他们之间来往甚密。王莽估计,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王莽抓住了淳于长如此之多的把柄,感觉很兴奋:“好你个胆大包天的狗才,别看你今天闹的欢,明天爷就要你砸锅倒灶!”
王莽现在选择的余地很大。只要他把这几样罪状统统兜出去,淳于长够得上杀头的了。即使刘骜和王政君还想伸手护着他,社会舆论都饶了不他。不过,眼下的时机是否恰当?王莽还有点拿不定主意。
经过深思熟虑,王莽决定暂时不宜过早出头。这些证据是他的杀手锏,现在时机似乎没完全成熟。等到了时候,他自然会拿出来,对淳于长发动最后一击!
王莽之所以来了一招缓手计,主要是想把淳于长和赵家姐妹一锅给端掉。现在他的手中还没有赵家姐妹过硬的犯罪证据,现在还不能急于出手。
淳于长被封为列侯之后,朝局后宫一直动荡不安。永始三年(西元前14年)十一月,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翟方进因在太皇太后王氏的丧事操办中不够尽心,薛宣被一撸到底,翟方进也被贬为执金吾。
薛、翟二人在官场上名望很高,大臣们除了依附王家的,其他人都算是薛翟一伙的。薛、翟倒了台,同伙自然不答应,以后他们还怎么对付王家?在群臣的强烈要求下,刘骜被逼的没有办法。二十多天后,他只好任命翟方进为丞相,加封高陵侯,又任命光禄勋孔光为御史大夫。
翟方进为人深刻细密,好用刑罚,手段残酷。王商、王立等几个草包,根本不是翟方进的对手。王氏后继无人,日渐萧条,翟方进在朝中的势力逐渐压住了王家。
转眼到了次年(永始四年,西元前13年)三月,大司马、卫将军王商因患病被刘骜免职回家养病,朝务改由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翟方进负责。元延元年(西元前12年),王商病情稍有好转,重新出任大司马、卫将军。可没过几个月,王商又旧病复发,再次倒在榻上。王商是王家的头面旗帜,王商眼看要完了,王家却又拿不出像样的接班人,淳于长却如日中天,王家的情势日渐危急!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关键时刻,王家的老六——红阳侯王立却犯了事。因为陈咸与翟方进是死对头,王立却举荐陈咸为光禄大夫、给事中。此举顿时激起了翟方进的强烈不满,立即上奏参劾王立。刘骜虽然没有任命陈咸,却驳回了翟方进的弹劾,毕竟王立是他六舅。
王立这边刚折腾完,王商那边又传来坏消息,十一月底,王商病情突然加重,眼看没几天活头了。十二月二日,刘骜下诏,任命王根为大司马、大将军。
刘骜居然要给一个濒死的人升官,吃错药了吗?其实,这不过是前朝留下的常例。自霍光死后,汉朝诸帝汲取了强臣专权的教训,大司马、大将军分设,一般不轻易授人。王商病危时得到兼任大将军,是为了表示对他的恩宠。其实按照次序,应是王立继任大司马一职。
但王立显然没有这个富贵命,之前刚吃了翟方进一记闷棍,还没醒过神来,又被翟方进狠狠踹了一脚。翟方进的心腹、丞相府司直孙宝首先揭发:指控王立曾派他的门客遥控南郡太守李尚,以购买草田的名义,肆意侵占老百姓新开垦的土地数百顷。随后王立又将这些田地转卖给朝廷,私吞不义之财一万亿钱!
一万亿钱!刘骜吓了一跳,王立怎么有这么大的胃口,吃这么多不怕噎着!王立犯罪的证据摆在了刘骜的案前,这下他再也没有办法替六舅擦屁股了,为了平息众怒,只好甩掉王立,另封七舅、曲阳侯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接替王商辅政。
王根虽然在名义上骑在翟方进的头上,实际上翟方进的势力遍及朝野,连淳于长都和翟方进穿一条裤子。王根没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哪里是翟方进的对手?所以经常吃翟方进的哑巴亏,一点办法也没有。
眼看着老王家的势力日落西山,王莽着急上火,可毕竟他地位太低,在朝中没有发言权。王莽只能眼睁睁看着翟方进等人在朝中兴风作浪,老王家这艘巨舰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沉进水底,被历史彻底淘汰。
随着时间的推移,形势对王家越来越不利:刘骜要立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