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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开了众多千古之谜
这次出版的《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第一册,收录了《诗论》《缁衣》《性情论》三篇重要文献。两个月来,学者们对这三篇文献进行了热烈讨论,获得了一些初步认识。
《诗论》是一篇对《诗经》的专论。共计完简、残简29枚,1 000余字。关于这篇文字的作者,学者们倾向于子夏。文中六次出现的“孔子曰”,便是孔子的学生引述孔子的话。因此,这是一篇孔子后学对孔子《诗经》学做记录和阐发的文献。在学术史上,子夏著作大约在汉魏以后就失传了。如今,上博简《诗论》的出现,意味着两千多年来只有传闻而不得其见的子夏著作终于展现在我们21世纪的学人面前。而且,《诗经》学史上的四大公案之一《毛诗序》的渊源之谜,也因子夏《诗序》的发现而有了结案的可能。
今传本《诗经》,按“风”“雅”“颂”次序编排。而上博简29枚竹简经马承源先生编排而成的《诗论》,其论《诗》的次序则为“讼(颂)”—“大夏(雅)”、“小夏(雅)”—“邦风”。这样的编排次序,或许更接近古诗的原貌。上博简《诗论》特别重视“雅”“颂”,不仅排序上先“颂”“雅”,后“邦风”,而且全篇论《诗》引《诗》59篇(重复不计)中,“颂”“雅”占了41篇,“邦风”仅占11篇,另有7篇则为逸诗。这些材料从学术史上向我们透露了这样一个事实:先秦孔门对《诗经》的认识,到了汉代以后已有了改样。而在以前,我们只能据汉代的《诗经》学去理解先秦《诗经》学,必然会造成许多误解。上博简《诗论》也许将会为我们了解先秦《诗》学的真实面貌打开一扇新的窗户。
《性情论》是一篇有关先秦儒学的重要佚文。其所讨论的主题是心性论。在先秦儒学史上,心性论是一个重要命题。孔子提出“性相近,习相远”,到了战国中后期则有孟子的性善论和荀子的性恶论。至于孔子的心性论是如何发展为孟、荀的心性论的,在以往缺乏明晰的线索。上博简《性情论》正好弥补了这一学术环节。《性情论》还就心性与礼乐的关系提出了一系列重要见解,这为我们讨论先秦音乐理论提供了重要依据。
就内容考察,上博简《性情论》与今传本《礼记》中的《檀弓》《乐记》《中庸》《表记》等篇颇为相近。《礼记》为孔子弟子所作,则上博简《性情论》的作者亦为孔门后学。至于其具体作者尚难考订,推测应该与子游、子思、子夏、公孙尼子等人有关。
1998年公布的《郭店楚墓竹简》中有《性自命出》篇,与上博简《性情论》内容结构基本一致,但两篇用词却有不同,存在许多通假字。这说明,郭店简与上博简是同一原始文本的不同抄本,两者正好相互对校。
上博简《缁衣》是一篇儒家政治学文献,其主题是论治政之道,可以与之相比照的则有郭店简《缁衣》和今传本《礼记·缁衣》。经研究可知,上博简《缁衣》与郭店简《缁衣》在内容、章序等方面基本相同,只是由于抄写者不同而在用字上略有差异而已。相比之下,今传本《缁衣》则存在章次不明,语序混乱等问题,正可据上博简和郭店简校正。
《缁衣》的作者应该是子思。《韩非子·显学篇》说,孔子死后,儒分为八:“有子张之儒,有子思之儒……”在这儒家八派中,“子思之儒”的承传关系大致可循。据《史记》载,子思为孔子嫡孙,曾受业于孔子门人曾子,而孟子又“受业于子思之门人”。《荀子》则将子思、孟子连称,学术界因此有“思孟学派”的说法。这样,子思之儒的承接关系应该是孔子—曾子—子思—子思门人—孟子。在以往,关于《子思子》的内容,只见于汉代以后的文献,如今上博简和郭店简《缁衣》的出现,为我们提供了未经秦始皇焚毁的先秦版本,这对研究子思学说和思孟学派,自然是意义深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