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逸翮凌北海
鲲鹏低空飞行。
下方，三百多人在雪地上狂奔。
由于他们都是炼气士，有霸气加持，所以奔跑速度远超常人，而且可以做到长时间持续奔跑。
他们以天上的鲲鹏为向导，一路向南奔驰。
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树林之后，远处两座大山进入视野。
在大山中间，是一片暗黑的颜色。
而在这片黑暗中，却有几点亮光缓缓移动。
无邪知道，那里就是目标地北关，而那些亮光，则是来自巡逻兵手里的火把。
他控制着鲲鹏，使它飞得更低了些。
同时，他小声发出指令：“即将抵达北关。做好突袭准备！”
随着和北关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无邪渐渐地可以看清它的模样了。
这是一座修筑在两座大山中间的关城。
城墙长约二十余丈，高约六丈。
虽然规模不大，却是出入北海的必经关隘之一。
当年，无邪被流放时，就是从这里进入北海的。
一百丈、五十丈、二十丈……
义军离关城越来越近了。
突然，关城上一起亮起几十支火把。
借着火光，可以看到一排弓箭手正在张弓搭箭。
下一刻，数十支火箭从城头上射下！
无邪急忙将鲲鹏的飞行高度提升了些，躲避飞矢。
一阵箭雨过后，义军中已有数人中箭倒下。
人们见突袭受阻，都收住了双腿。
显然，北关守军已早有准备！
此刻，北关这个庞然大物，宛如一只蹲踞在山口处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吞噬掉靠近它的一切活物！
城头上，弓箭手拉开弓，再次做好射箭的准备，但箭却没有射出来。
无邪定睛观察，竟在城头上看见了绍横和雨树！
绍横弯着腰，面向北关守将汤荣的侧脸，满脸堆笑。
“汤荣将军对小人提供的情报，可还满意？”
汤荣嘴角轻扬：“你做得很好。”
“那么，将军对小人的许诺……”
“你放心，”汤荣斜睨了绍横一眼，“我定会如约向上司禀告你的功劳，即便得不到一官半职，获得赦免、重归自由还是有希望的。”
绍横弯腰行礼：“谢将军！”
听到这番话，无邪等人都明白了——
原来，之所以北关守军早有防备，是因为，绍横告发了罪民起义的事情！
无邪的心头燃起怒火。
他遥遥地指着绍横，道：“绍横！你这卑鄙无耻之人！你不想起义也就算了，为何还要告密请赏！”
“你是无邪吗？”绍横问，“你敢靠近一些说话吗？”
显然，由于天色昏暗，加上距离略远，绍横看不清义军的容貌。
无邪控制鲲鹏向前飞了一段距离，悬停在离绍横几丈远的半空中。
“将军，是他，”绍横向汤荣介绍，“就是他煽动罪民反叛！”
汤荣冷冷地注视着无邪，不屑地哼了一声：“年轻人，你胆子不小啊！竟敢犯下聚众反叛的大错！”
无邪反唇相稽：“当今大王无道，我等为民除暴，有什么错？我看你不如也反了吧！”
“住口！”汤荣猛然一拍城头的青石，“本将军岂会和叛贼同流合污！”
无邪叹了口气：“可惜啊，不知有多少人会因你而死。”
汤荣洋洋得意：“那是自然。消灭你那伙手无寸铁之人，对我而言，如同探囊取物！”
无邪摇头：“你理解错了，我指的是你的人。”
汤荣的面容一僵，笑意全失。他提高了嗓音，对义军喊话：“你们这些罪民，竟敢反叛大王！都不想活了吗？念在你们是受人蛊惑的份上，本将军今日法外施恩，放你们一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义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
“休想蛊惑人心！”济忽然高声开口，“我们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回头！”
“说的没错！勇士们，跟我冲！”烈一马当先，朝城门的方向迈步狂奔。
泰紧随其后。
有了他二人的带动，义军纷纷迈开双腿，犹如一股凶猛的浪潮，冲向北关。
“放箭！”
汤荣一声令下，箭雨自城头倾泻而下！
义军方面，顿时有数人倒地。
一支箭射穿了烈的左臂，但他的双腿却没有停下。
他一边跑，一边把箭拔出来。
伤口流出鲜血。好在创面不大，也不致命，对于化气期的炼气士来说，只需片刻，就能愈合。
“休想伤我义军！”
无邪指挥枯树枝飞向弓箭手，眨眼之间，连伤数人！
被伤到要害的人直接倒地，或是坠下城来。
而那些受伤的人，则万分惊恐地看着伤处，都在地上翻滚，痛苦地号叫着。
很快，他们就彻底化作飞灰。
附近的弓箭手见此情形，无不吓得浑身战栗。
射向义军的箭顿时少了一半。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放箭！”汤荣愤怒地呵斥部下。
“谁敢放箭，就和他们一个下场！”
几个弓箭手刚要拉弓，听到无邪这样说，都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关外，义军虽然折损了几十人，还是一路冲到了城门下。
北关的城门为上下起落的铁门，非常厚重，坚固无比。
烈把霸气凝聚在右拳上，试着打了铁门一拳。
黝黑的铁门，纹丝未动！
烈蹲下身体，双手从铁门下方与地面的缝隙处伸进去，口中喊了一声“起”。
随着一阵隆隆声响，烈站直了身体。
沉重的铁门竟被烈托举了起来！
他将铁门高高举过头顶，义军从他的身体两侧冲进关内。
因为汤荣不相信一群手无寸铁的罪民能靠近城门，乃至打开城门，所以，城门附近没有安排兵力，几乎大部分兵员都在城头上阻击罪民。
因此，义军进关后，没有遇到强力的阻拦。
泰来到烈面前，伸手托住铁门：“这里交给我吧！上面更需要你！”
烈慢慢松开手：“老伯，辛苦你了！”
泰咬紧牙关，全力托举铁门：“快去吧！”
烈迈开大步，冲向关内。
这时，济来到泰身边，伸手将铁门托住。
“祖父，我来帮你！”
“济儿，去做你应该做的事！那里更需要你！”
“可是……”
“啰嗦！不要在这里碍事！”
济默默地松开手，随着人群，在漆黑的城门洞里跑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祖父的背影，然后奔向铺满光亮的前方。
……
城头上，汤荣瞪着无邪。
“贼人，你用的是什么邪术？”
无邪坦然一笑：“这是我的兵器的特殊属性，怎会是邪术！”
“没错！”枯树枝上的青焰聚成一张人脸，“你还真是孤陋寡闻啊！”
汤荣等北关守军，包括绍横、雨树，都现出诧异之色。
“你的兵器居然会说话？”汤荣惊骇地指着无邪，“你还说这不是邪术！”
无邪不以为意：“邪术如何？正术又如何？是否在你眼里，只有子厉才代表正道，而一切反对他的人，都是邪道？”
“大胆！”汤荣怒喝，“你竟敢直呼大王名讳！”
“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义军的首领，是子厉的敌人。今日，我就直呼子厉的名字了，你能把我怎样？”
汤荣咬牙切齿地瞪着无邪，仿佛无邪与他有血海深仇。
这时，附近响起一片喊杀声。
数名义军冲上城头。
冲在最前头的，正是烈。
烈一拳打在拦路的一名守军身上，守军身体倒飞，坠下关城。
随后，烈拾起守军掉落在地的剑，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剑身上。
刚刚熄灭的白色火焰，再次在剑上燃起。
汤荣指着烈，命令手下：“拦住他！”
无邪见几个守军各执兵器，做好了攻击烈的准备，便控制枯树枝飞向那几人。
几个人躲闪不及，接连被枯树枝命中，纷纷在惨叫声中化作飞灰。
其余守军见了，都踟蹰不前。
烈手拿兵器，走近绍横父子。
雨树躲在绍横身后，浑身颤抖不止。
绍横冷冷地看着烈：“你想……”
绍横的话还没说完，烈的剑已到了他的近前！
他向旁边一闪，健硕的身形快如闪电。
剑没有刺中绍横，便贴着雨树耳边的头发飞了过去，飞出几丈远后，又调头折返回来，正中雨树的右臂。
剑在雨树的右臂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雨树惊恐地看了一眼流血的伤口，一屁股坐在地上，痛苦地号叫起来。
剑飞回到烈面前。
烈浅笑道：“不好意思啊，第一次用这玩意，没扎准。别叫唤，马上就不疼了。”
长剑再次出击，仿佛一道白色电光闪过，准确地命中了雨树的心窝。
雨树的叫声立刻停息了。
他睁着一双充满惧意的眼睛，向后倒下去，后脑勺重重地撞在青石路面上。
烈点点头：“你看，这就不疼了吧！”
“雨树！”绍横摇晃着雨树的肩膀，“雨树！”
然而，雨树已不可能再做任何回应。
这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就算是化气境界的炼气士，中了这种致命伤，也会即刻死去。何况，他只是聚气期的修为。
绍横脸上的横肉颤抖着，眼神中充满杀气：“我要你给我儿子偿命！”
绍横突然一步冲到烈的眼前，挥起右拳，向下便砸。
烈已来不及躲闪，连忙交叉双臂，护在额头前。
绍横的大拳头砸在了烈的前臂上。
烈的双膝当即一弯，“咚”的一声，一条腿跪在了地上。他紧咬牙关，眉头紧蹙。
“烈！”
无邪刚想助阵，一道白光突然从暗处飞向绍横。
当无邪看清楚那是什么的时候，它已经定格在绍横的胸前——
是一柄燃着白色火焰的剑！
绍横低头看着插在胸膛上的剑，口中喷出鲜血。
他倒退几步，伸手抓住剑身，把它拔了出来。
突然，暗处又亮起一道电光。
可能是因伤所致，这一次，绍横没有躲闪。
随着电光的消逝，绍横的心口绽开一朵血花！
血花中央，是一把燃着黄色火焰的剑！
绍横硕壮的身躯，笔直地向后，栽倒在地上，空洞的双眼很快失去了光彩。
暗处走出两人，来到火光下。
一人是济，另一人无邪并不认识。
白剑飞回到济的面前。
黄剑则回到陌生男子手中。
“我父亲因不愿向绍横交纳食物，被绍横殴打致死。今日，我终于报仇了！”男子说着落下泪来。
济轻轻拍了拍此人的肩膀。
在北海，罪民要按期按量向绍横团伙交纳食物、柴禾等物品。一旦不从，或是交纳当天，所交纳的物品数量不够，都会招致惩罚，轻者伤筋动骨，重者一命呜呼。
鲲鹏上，无邪看向汤荣：“这两人横行北海，为非作歹，也算死有余辜。汤将军，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你想怎样？”
“打开兵器库，放我们义军过关。就这么简单。”
“你做梦！我是堂堂天国北关守将，岂能做出叛国之事！”
无邪无奈地摇摇头，从鸟背上一跃而下，落在城头上，准备向汤荣发动攻击。
汤荣的身上已多了一件燃着白色火焰的铠甲，手中握着一把燃着黑色火焰的剑。
两人目光如剑，在寒冷的空气中交锋，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济忽然提剑走向汤荣。
“无邪，你不用出手，把他交给我吧！”
济张开手掌，白剑悬在他的胸前，剑锋直指汤荣。
下一刻，白剑猛然出击，飞快地飞向汤荣。
汤荣略微侧身，躲避白剑的攻击。同时，手中的黑剑朝济疾速飞去！
济翻身闪避。
一个短促的金属摩擦声响过，两把剑各自飞回到主人胸前。
无邪定睛观察汤荣的铠甲。
它被白剑的剑刃划过，但并未划破。
铠甲防住了济的攻击！
“区区下品兵器，也想破我上品铠甲？”汤荣得意地笑了。
无邪再转头看向济。
只见，济左肋处的鹿皮衣服上破开了一个洞，有血不断地滴到地上。
“济！”
无邪刚想跑向济，眼角余光忽然看到汤荣做了一个挥臂的动作。
紧接着，黑剑起飞。
汤荣朝济再次发起进攻！
无邪手疾眼快，指挥枯树枝飞到济面前。
当！
随着一声脆响，黑剑和枯树枝撞击在一起。
黑剑改变飞行方向，在半空中原地转了几圈，调头飞回到汤荣近前。
几乎在此同一时刻，枯树枝也到了汤荣跟前！
汤荣立刻大幅扭转身体，躲避枯树枝的攻击。
看得出来，汤荣虽然仰仗自己有一件上品铠甲，而比较狂妄，但还是有些惧怕这件会说话的兵器。
眨眼之间，枯树枝已完成攻击，在半空中转了半圈，回到无邪手里。
再看汤荣，双瞳骤然一颤，“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继而伸出颤抖的手，捂住右肋。
那里的衣甲破了一个洞。
这个洞，正在慢慢变大。
无论铠甲还是肉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成灰烬！
“怎么会……我怎会败给反贼！不！不可能！我有上品铠甲……”
汤荣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喃喃自语。
无邪感觉到，有一股浑厚的霸气，正不停地进入身体。
“这是一件极品兵器，破你的上品铠甲，不费吹灰之力。另外，忘了告诉你，这件兵器的前任主人是田起。”
“田起……”汤荣血红的双眼睁得更大了，“难道是……”
“没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上古魔王。”